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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醒來的陽神

  「萬般因果……皆由緣定……」

  「名字……不過累贅……」

  「今日現身……非為結緣…只為還債……」

  聲音微微一頓,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複雜。

  「陽神……殘魂重聚不易……好自珍惜……切莫輕言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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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小娃娃……」

  聲音落在姜嘯身上。

  「天機珠碎……霸血枯竭……看似傷及本源……」

  「然禍兮福所倚……破而後立之路……他比誰都要熟悉……」

  「引魂玉既碎……九星宮必有所察……」

  「前路險惡……各自珍重……」

  聲音漸弱漸渺,如同融入山谷的風聲中,最終徹底消失。

  連同那道從未真正顯露過的佝僂麻衣虛影,也再未出現過。

  彷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離奇的幻夢。

  「前輩……」

  陽神一號跪在草地上,怔怔地望著虛空。

  他能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真正遠去了。

  還債?

  破而後立?

  他低頭,看著臂彎中依舊昏迷、但胸口的起伏已經變得平穩悠長的姜嘯。

  老男人……

  我們……

  好像又欠了一條……天大的命債啊……

  他深吸一口山谷間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九星宮……引魂玉……周枯榮……

  他扶著姜嘯坐起。

  讓老兄弟的頭靠在自己同樣結實的肩膀上,感受著他那逐漸平穩下來的心跳和體溫。

  看著那張被他自己簡單清理過血污、依舊蒼白卻已不是死灰色的臉。

  「睡吧,老男人……」

  陽神一號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和決心,「這次……換爺罩著你。」

  他抬頭,望向遠方古堡崩塌的方向,眼中金色的火焰重新燃燒起來。

  「周枯榮的狗命……還有那背後搞鬼的九星宮……老子……慢慢跟你算。」

  陽光灑落,山谷清幽。

  劫後餘生的兄弟,默默守護著彼此。

  未來的路或許更加坎坷,更加血腥,但此刻活著真好。

  破廟,或者說山壁裂開的那半爿屋頂下。

  空氣里還浮著濕泥草莖的味道。

  啞嫂端著的粗陶碗,碗口熱氣早就不冒了。

  她蹲在姜嘯旁邊,碗沿小心地貼著姜嘯乾裂的嘴唇邊緣。

  碗裡是混著點碎肉末的菜糊糊。

  姜嘯靠著一大捆枯黃的草,眼睛沒全睜開,就一條細細的縫。

  灰金色的瞳孔深處沒光,沉得像潭凍住的死水。

  啞嫂把菜糊往他嘴邊再湊近點。

  沒反應。

  姜嘯喉嚨那塊骨頭艱難地滾了一下,咽下口唾沫。

  嘴唇動了動,幹得發白。

  啞嫂的嘴跟著也張開一道縫,喉嚨里發出點模糊的「呃」、「啊」。

  她另一隻空著的手,在自己大腿上用力蹭了蹭,指頭尖還沾著泥屑。

  又伸過去,用那指頭輕輕抹了下姜嘯的嘴角。

  那裡裂開一道小口,凝固了暗紅的血痂。

  動作笨拙,又帶著點不敢觸碰的勁兒。

  大老黑盤腿坐在對面,門板寬的黑沉巨劍橫在膝蓋上。

  大手捏得劍柄咯吱作響。

  一張老臉鐵板似的,眼珠子瞪著廟堂深處那片被破布帘子擋住的陰影。

  像是要瞪穿那裡頭的東西。

  他身邊散著幾個啃完的硬饃饃渣兒。

  偶爾從鼻孔里噴出一聲短促的、帶著煙油子味的「哼」。

  像頭憋著火的牛。

  「咳……」

  姜嘯嗓子裡擠出點氣音。

  啞嫂手一抖,碗裡的菜糊晃蕩一下,差點灑姜嘯胸口破布褂子上。

  她趕緊穩住。

  「呃、呃呃……」啞嫂喉嚨里急急地響。

  眼睛盯著姜嘯的臉,眼珠子亮得嚇人。

  像是在求他喝一口。

  姜嘯終於把那道眼皮子撐開了些。

  灰金重瞳里映出啞嫂那張著急的臉。

  他腦袋輕微地搖了搖。

  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啞嫂看見了,端著碗的手一下就僵了。

  肩膀慢慢塌下去,眼裡的亮光也一點點暗了。

  她默默縮回手,碗擱在自己腳邊泥地上。

  又蹭了蹭大腿,想去碰姜嘯擱在身側那隻裹著髒布的手。

  指尖離那布條上的血跡還差半分。

  啞嫂頓住了,手收回來,在自個兒衣襟上抹了把,頭埋得很低。

  大老黑眼角餘光掃過這邊,那聲「哼」更大了。

  他乾脆閉上眼,後腦勺抵著身後半塌的泥牆。

  整個破廟裡只剩山風颳過屋頂窟窿的嗚咽。

  布帘子被掀開一條縫。

  趙大奎那張疤臉探進來。

  半張臉隱在陰影里。

  一隻獨眼珠子在昏暗光線下轉了個來回,落回姜嘯臉上時,硬邦邦點了下頭。

  「嘯哥,後山道口清乾淨了。」

  聲音壓得極低。

  他縮頭回去。

  帘子落下。

  風卷著更深的涼氣鑽進廟裡。

  角落那堆燒得只剩一點暗紅的篝火晃了晃,掙扎著吐出一小縷灰煙。

  姜嘯擱在身側那隻沒傷的手,幾根指頭在泥地上蜷了蜷。

  指甲摳進濕冷的泥里。

  他頭靠著草捆,後脖頸那條青筋凸起來。

  像根繃到極限的弓弦。

  他在聽,聽那布簾後面,死一樣的寂靜里。

  有沒有多出一口喘氣的聲音。

  時間慢得像是廟頂窟窿漏下來的山泉水滴落。

  啪嗒。

  又啪嗒。

  大老黑眼皮抖了一下。

  豁然睜開,他沒動,身體繃得如鐵鑄。

  連膝蓋上那柄黑沉巨劍都沒一絲顫。

  但那雙眼睛死死定在布帘子上,眼珠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燒著了,噼啪作響。

  啞嫂也像是感覺到了啥,猛地抬頭,沾了泥的手一把按在自己心口。

  嘴巴張著,沒聲音,只有喉嚨管劇烈地收縮著。

  吸氣,呼氣,短而急促,像只離水翻肚皮的傻魚。

  啪嗒。

  水滴落的聲音。

  布帘子底下,一根手指頭動了一下。

  指甲蓋裂了幾道縫,指節被泥巴血塊結糊著。

  動得異常遲緩,像是生鏽了的鐵片被人硬生生掰活。

  接著是整隻手,艱難地曲起,指骨捏緊,手背上幾條蚯蚓似的青筋猛地暴凸。

  手背砸在地上。

  噗……

  沉悶的一聲響,泥點混著半乾的血漬濺開一小圈。

  「呃……呃呃……」

  啞嫂喉嚨里的氣聲猛地拔高,又尖又啞。

  她想站起來衝過去,腿一軟,整個人撲坐在地上。

  大老黑依舊沒動,但他全身的骨頭,每一節都在發出細微又危險的咯嘣聲。

  那雙盯著布簾的眼睛,像是要噴出帶血的刀子。

  嘩……

  布簾被人從裡面粗暴地一把扯開,草屑塵土簌簌往下掉。

  趙大奎那張疤臉撞出來,獨眼血紅。

  「陽……陽神爺醒了……」

  破嗓子吼出來都變了調。

  嘶啞狂喜,還夾著點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讓開位置。

  布簾後面,那堆勉強墊高了鋪開、還算乾淨的枯草上,陽神一號半躺半靠。

  上身勉強被趙大奎用捆草垛剩下的破爛粗麻布包了包,露出來的胸口皮膚不再是前幾日那種死人般的灰敗。淡金的色澤像是活了過來,有極其微弱的光暈在內里隱隱流轉。

  雖然微弱,卻像是寒冬臘月里凍硬了的河面底下終於有了水流的動靜。

  有生氣了,可他整個人依舊虛弱得嚇人。

  頭髮鬍子亂糟糟地粘著血泥結塊,臉色白得如同新糊的窗紙,只有眼底深處,跳躍著兩點極其微弱的金焰,像狂風暴雨夜裡隨時會熄滅的孤燈。

  他的嘴唇乾裂,起滿了皮屑,喉嚨管艱難地蠕動著,胸腔微弱地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破風箱般的拉拽聲。

  「老……男……人……」

  陽神一號的嘴唇哆嗦著,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撕裂般的氣音。

  沙啞、微弱、模糊不清,卻讓整個破廟的空氣驟然凝固。

  所有人都僵住了,連喘氣都忘了。

  姜嘯身體猛地一震,那雙沉寂如灰燼的重瞳之中,一點極其微弱卻凶銳的火焰轟然點亮。

  「讓開……」

  一聲爆吼,炸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響。

  人影一閃,剛才還靠著一堆枯草、死氣沉沉的姜嘯,如同蟄伏到極致的凶獸,毫無徵兆地炸起。

  動作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殘影。

  身上裹著的破布繃帶被瞬間迸發的殘餘力量繃得嘩啦啦響。

  帶起一股疾風,捲起地上的草屑、灰塵撲了啞嫂一臉。

  她連驚呼都沒發出。

  只是呆呆地、眼睜睜看著姜嘯衝過去的身影。

  人已直接撞進了那塊布帘子後面。

  咚……

  沉悶的碰撞聲伴隨著粗布帘子撕扯崩裂的刺啦聲。

  姜嘯沖得太猛,力道根本沒控制,一頭重重撞在陽神一號靠著的草垛後石壁上。

  碎石屑簌簌落下,他額頭瞬間紅腫,鼓起包。

  可姜嘯根本感覺不到,身體前撲的衝力。

  帶著他踉蹌兩步,膝蓋一軟,整個人就向前撲倒下去。

  「操……」

  大老黑那邊只來得及罵出半個字,布簾後的景象讓所有人心臟都驟停一拍。

  姜嘯竟然直接撲倒在了草垛前,上半身撲在陽神一號腿上。

  一隻手死命撐在陽神頭側的草垛上,另一隻手五指如鉤,死死抓住了陽神一號擱在身側的手臂。

  不是扶,不是撐,是抓。

  那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白得嚇人,指甲深陷進陽神一號手臂上淡金色的皮膚。

  幾乎要把那剛剛凝聚出來的血肉重新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