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人……跑……」
「不……」
這一聲無聲的意念,如同點燃了萬噸火藥桶,
轟隆隆隆……
原本劇烈顫抖,意識都差點被噬魂劇痛撕裂的姜嘯,體內一股沉寂在血脈最底層的,比荒古霸血更加古老,比混沌本源更加原始,充滿了無盡毀滅與暴戾的恐怖力量甦醒了。
吼……
一聲來自太古洪荒,又飽含了無盡悲痛和毀滅意志的咆哮,並非從姜嘯喉中發出。
而是直接震盪了此方空間的法則。
噼里啪啦……
姜嘯全身每一處肌肉,如同吹氣般恐怖地虬結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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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條青黑色的血管,如同甦醒的怒龍,猛地凸起,瘋狂搏動。
皮膚表面瞬間布滿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裂紋深處不再是血肉,而是如同地底熔岩般流淌的、金紅交織的血脈之光。
喀嚓喀嚓……
他右臂抓住魂鏈的地方,那瘋狂湧入、試圖將他神魂凍結撕碎的灰黑噬魂之力,如同遇到了絕對克星,如同雪花遇到烈日,瞬間湮滅氣化,消失無蹤。
滋滋滋滋……
刺耳的灼燒聲中,他抓住魂鏈的手掌,血肉在急速蒸發,露出底下如同燒紅烙鐵般金紅色的骨骼和筋絡。
那足以輕易吸乾巔峰天級神魂的恐怖魂鏈,被他的手死死攥住。
如同被丟進火爐的雪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變紅燃燒。
「啊……」
一聲悽厲到無法想像的、彷佛萬魂同時哀嚎的尖嘯從那魂鏈深處響起。
無數扭曲的面孔瞬間湮滅。
然而,這還不夠。
轟……
一股無法想像的,超越了天級極限,甚至隱隱帶著混沌源初毀滅氣息的狂暴能量,從姜嘯徹底燃燒的金紅骨骼軀體中,轟然爆發。
一柄比之前更加凝實,彷佛由熔岩與混沌雷霆,澆鑄而成的巨大天矛虛影,撕裂了他背後的空間,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憑空凝聚。
但這一次矛尖不再璀璨奪目,而是纏繞著濃郁到化不開的灰燼之色。
死寂,滅意,瘋狂。
它出現的瞬間,整條通道內狂暴失控的空間能量,怨毒咆哮的陰煞,甚至更深處周枯榮那邊爆發的毒火光焰,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猛地一滯,彷佛被無形的巨大恐懼狠狠攥住。
「都……給……老……子……碎……成……」
姜嘯抬起頭。
他的五官已經被流淌的金紅血脈光芒淹沒。
看不清表情,只剩一雙眼睛,一雙完全被灰燼之色充斥,看不到一絲人類情感。
只剩下純粹毀滅與暴虐的眼睛,死死釘在那根貫穿了他兄弟身體的魂鏈之上。
「渣……」
沒有任何花哨。
凝聚在背後的混沌天矛之影,帶著姜嘯傾盡生命本源的意志,化作一道燃燒一切的灰色閃電,無視了空間,無視了距離,狠狠射向那根魂鏈。
「老男人……」
識海中,大老黑爆發出徹底絕望的尖叫。
就在這道凝聚了姜嘯所有憤怒、所有痛苦、所有毀滅意志、誓要將一切連同自身都化為灰燼的混沌天矛之影即將撞上魂鏈的剎那,異變陡生。
嗡……
無聲的空間漣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在魂鏈後方,那面布滿了哀嚎面孔的冰冷牆壁前,毫無徵兆地蕩漾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任何法則符文的亮光。
只有一種極其古老極其內斂,帶著一種亘古滄桑寂滅氣息的波動,悄然瀰漫。
一道模糊到近乎虛無的光影,如同水中倒影凝聚,從漣漪的中心無聲顯現。
灰白相間、凌亂不堪的長髮,遮住了大半臉龐。
身形異常單薄佝僂。
一件洗得發白、看不出原本顏色、彷佛經歷了無盡歲月的破舊麻衣裹在身上。
整個人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腐朽死氣,彷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然而就是這樣一道,似乎隨時都會隨風逝去的身影,在凝聚成形的那一剎那,一隻乾枯如同鷹爪,卻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的手,極其隨意極其精準。
在所有人,甚至包括暴怒欲狂的姜嘯,都反應不過來的瞬間,輕輕伸出。
對著那道足以撕裂這片空間、轟殺虛神境的灰燼天矛,屈指一彈。
「嗒……」
指尖彈滅天矛的輕響,在死寂的通道里卻像炸雷般轟在姜嘯耳膜上。
灰燼天矛虛影凝聚了他燃燒生命、神魂、霸血本源所有力量的傾世一擊,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瓦解了,像彈走一粒灰塵般隨意。
噗……
反噬如山崩海嘯般倒灌而回。
姜嘯全身金紅光芒,瞬間黯淡如風中殘燭。
經脈寸寸爆裂的聲音,在體內清晰可聞。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空骨頭的破布娃娃,軟軟砸回冰冷的腐泥里。
鮮血混著臟腑碎片狂噴而出,將身下的黑泥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紅。
那雙燃燒著毀滅火焰的灰燼之眼,第一次出現了茫然和驚駭的空洞。
死死盯著那道站在魂鏈前、佝僂得像要散架的灰白身影。
灰白長發遮臉,破舊麻衣裹身。
死氣瀰漫,腐朽得彷佛下一刻就要歸於塵土。
可就是這具看起來吹口氣就能倒的軀殼,剛剛彈指間,就抹平了他豁出性命的一擊。
深不可測。
「咳……小崽子……下手是真黑啊……」
破風箱般的聲音,從那灰白髮絲後傳來,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古怪的欣賞。
「這根抽魂煉魄鏈,可是萬魂淵下用十萬生魂熬了八百年才成的玩意兒。你這麼不管不顧硬砸,萬一炸了,你兄弟可就真剩渣了……」
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姜嘯混亂的意識上,讓他混亂暴怒的腦子猛地一清。
抽魂煉魄鏈?萬魂淵?是陷阱?對方在提醒他?
他強行壓下喉嚨翻湧的腥甜,赤金褪去只剩猩紅的雙眼死死盯住對方。
「你……是誰?……讓開!」
「讓開?」
麻衣佝僂身影似乎輕輕晃了晃,灰白髮絲拂動。
「不讓,這小子……」
他那枯瘦得像鷹爪的手指,虛虛一點被魂鏈釘穿的陽神光影。
「跟我有點緣分……可不能就這麼沒了。」
「緣分?」
姜嘯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肺部撕裂般的疼痛讓他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放屁……滾!」
他根本不信。
這通道是周枯榮布下的死局。
這人出現的時機又如此詭異,管他什麼狗屁緣分。
敢擋他救人,就是死敵。
怒火再次燒穿理智。
哪怕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內臟都在碎裂,他竟猛地用殘破的雙手狠狠一拍地面。
轟……
一股混雜著霸血燃燒後殘留金紅,混沌天珠碎裂後溢位的灰濛霧氣,以及自身心頭精血所化的紫金色光焰,三股力量極其狂暴地擰成一股,在他身下的地面猛地炸開一個焦黑的坑洞。
借這股反衝之力。
姜嘯的身體,如同離弦的破風箭。
不,更像是燃燒著最後殘燼的隕石,帶著一股不顧一切、徹底瘋魔的慘烈氣勢,拖著血肉模糊的身體,朝著那佝僂身影,朝著那根釘穿陽神的魂鏈,亡命撲去。
「給我——碎啊啊啊……」
人在半空,他右臂殘餘的骨骼,在金光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五指如鉤,指尖竟迸發出一點凝練到極致、帶著破滅萬物氣息的混沌灰芒。
並非之前天矛那種浩蕩的毀滅洪流,而是將所有殘存的破壞意志壓縮到一點。
目標魂鏈與牆壁連線的根部。
「臥槽……」
識海深處,大老黑那縷殘魂發出崩潰的尖叫。
他太清楚姜嘯此刻的狀態。
這根本不是攻擊,這是拿著最後一根火柴去點燃炸藥桶。
同歸於盡。
「冥頑……」
麻衣身影似乎微微搖頭,那「不靈」二字尚未出口,異變陡生。
嗡……
就在姜嘯燃燒生命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魂鏈根部的剎那,那根釘穿陽神光影的灰黑魂鏈,毫無徵兆地爆發出比之前強盛百倍的怨毒陰冷噬魂的滔天血光。
滋滋滋……嘩啦啦……
魂鏈驟然劇烈震動。
灰黑色的鎖連結串列面,那些原本扭曲蠕動的痛苦靈魂面孔,此刻如同被投入油鍋。
瞬間膨脹凸起,清晰得如同浮雕。
一張張男女老幼、扭曲至極、充滿了最原始怨恨和貪婪的面孔,猛地張開黑洞洞的嘴巴!,發出無聲的、穿透空間的尖嘯。
無數道肉眼可見的灰黑色噬魂波紋,如同炸開的煙花,朝著四面八方瘋狂爆射。
首當其衝的就是悍不畏死的姜嘯。
這根本不是之前的吸蝕,更像是魂鏈被某種力量徹底啟用,進入了最後的吞噬狂歡,要將他這個闖入者連同陽神一起,徹底嚼碎消化。
「小心……」
佝僂身影破舊的麻衣袖口猛地向上一拂,動作快得超越視覺捕捉。
噗噗噗……
密集如同雨打芭蕉的聲音,在姜嘯身前炸開。
那些足以瞬間撕裂巔峰天級神魂、凍結識海的噬魂波紋,在那破舊的袖口前方不足三尺之處,撞上了一層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屏障,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掀起。
絕境。
姜嘯徹底陷入了絕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