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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再見·破碎的兄弟

  姜嘯右拳,深陷在周寒鴉破碎的胸膛里,拳峰被冰冷的魂血和碎裂的內臟碎片覆蓋。

  他抬起頭,臉上慘白如紙,卻帶著慘烈的笑。

  一雙灰燼燃盡般暗淡的眼,死死盯著周寒鴉驚恐的瞳孔,用盡最後力氣嘶吼。

  「老子……是要你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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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周寒鴉體內那顆瀕臨崩碎的玄冰魂核,終於無法承受最後這股力量的爆發,猛地炸開。

  砰……

  無數細密到極致的湛藍冰晶碎屑,混合著周寒鴉痛苦驚駭到極致的靈魂碎片,如同被引爆的冰魂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通道右側。

  堂堂周家外門噬魂秘牢守牢長老之一,半步天仙門檻的頂級強者周寒鴉,被一個連地仙巔峰都沒達到的小子,以命相搏,一擊轟殺形神俱滅。

  無數藍白相間的冰魂碎片,混合著血肉殘骨,如同冰雹血雨瘋狂向四周濺射。

  姜嘯首當其衝。

  整個人連同半條手臂,都被炸得血肉模糊。

  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後方同樣驚駭僵住的腐毒鬼將,殘留屍體碎塊上。

  「老男人……」

  正與周枯榮激鬥的陽神一號,餘光瞥見這一幕,心臟幾乎驟停,睚眥欲裂,

  發出一聲悲憤怒吼。

  …………

  「噗……咳咳咳……咳……嘔……」

  腥臭冰冷的黑泥灌入口鼻,混雜著鐵鏽味和內臟碎塊的污血從喉管里嗆咳出來。

  黑暗無邊。

  黏膩,窒息。

  骨頭像是被一萬隻發瘋的公牛反覆踩踏碾碎,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呻吟。

  每一寸肌肉都在瘋狂痙攣尖叫,撕裂的神經末梢向大腦傳遞著永無休止的劇痛風暴。

  冷。

  深入骨髓的冰冷,順著傷口爬行,啃噬著最後一點殘存的暖意。

  意識如同沉在萬丈冰海深處的巨石。在無邊的寒寂和痛苦中一點點下沉,即將被永恆的黑暗吞噬。

  「老……男……人」

  是誰的聲音?

  模糊,微弱,帶著撕裂的破音。

  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直接敲在他瀕臨破碎的神魂核心上。

  「陽……神……」

  混沌的記憶碎片,驟然閃回。

  腐毒鬼將噁心的爛肉巨臉,周寒鴉被他一拳轟碎胸膛時錯愕定格的老臉。

  還有那炸開的冰魂風暴中……自己血肉橫飛的瞬間……

  陽神。

  陽神怎麼樣了?

  「噗……」

  最後一口帶著內臟碎渣的污血噴在黑泥里,姜嘯原本即將徹底熄滅的求生意念,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猛烈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

  動作牽扯著全身爆裂的傷口,劇痛如鋼針扎穿腦髓,眼前無數金星狂冒亂炸。

  模糊的視野劇烈晃動、聚焦。

  昏暗。

  只有牆壁上那暗紅血管般的噬魂根還在微弱搏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勉強照亮,這片地獄通道的一隅。

  腐臭的腥氣,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還有……那令人靈魂都在顫抖的怨毒陰煞。

  但這些都比不上眼前的景象讓他肝膽俱裂,

  就在他砸倒位置的前方,距離最多兩丈。

  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細、通體灰黑、表面盤繞著無數痛苦扭曲哀嚎靈魂虛影的鎖鏈。

  那鎖鏈的盡頭,赫然釘穿著一團模糊黯淡到幾乎透明的人形光影。

  那是陽神一號。

  不,那幾乎不能稱之為陽神了。

  曾經鐵青威嚴的光影,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層灰濛的輪廓,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彷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消散。

  灰濛的光影上,布滿了蛛網般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深處,是更加深沉的空洞。

  那根恐怖的灰黑魂鏈。

  一端牢牢釘死在後方冰冷、布滿扭曲人面骸骨的通道牆壁上。

  另一端,那末端如同毒蛇獠牙般的尖銳鉤爪,狠狠貫穿了那團灰濛光影的胸口位置。

  那裡本應是神魂核心所在。

  滋滋滋……

  每一次光影的微弱閃爍,那貫穿胸口的魂鏈上,就傳來令人牙齒發酸的細微吸蝕聲。

  一絲絲一縷縷,如同沙漏般流逝的灰濛光芒。

  正被那魂鏈上盤繞的哀嚎靈魂貪婪吮吸、抽走,匯入那冰冷的鎖鏈深處。

  光影的臉模糊扭曲,沒有具體的五官,但姜嘯能看到,能清晰地感覺到。

  一股瀕臨徹底消散、意識即將徹底崩解的絕望氣息,微弱卻無比清晰地傳遞過來。

  是陽神。

  是那個被困許久,是那個口口聲聲罵著老男人,卻總在關鍵時刻豁出命來的兄弟。

  是剛剛還咆哮著讓老子滾開,替他擋下周枯榮毒火旗的陽神。

  他被釘在那裡,像個祭品,魂鏈抽取的是他的本源,是他的命。

  噗通噗通噗通……

  姜嘯的心臟瘋狂擂動。

  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破碎的胸腔劇痛,鮮血再次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位。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全身的血液。

  比這通道里的陰煞怨氣更冷,比腐毒鬼將的寒冰槌更冰。

  那是從靈魂最深處迸發出來的無邊的恐懼和…毀天滅地的暴怒。

  大腦深處,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嘣的徹底繃斷。

  「呃啊……」

  一聲如同受傷瀕死的孤狼咆哮,從姜嘯裂開的喉嚨深處,用盡全身殘存的所有氣力,撕裂了通道凝滯的死寂。

  那不是吼叫。

  那是靈魂被撕碎後發出的、最原始、最絕望的慘嚎。

  「陽……神……」

  他不管了。

  什麼狗屁傷勢,什麼骨頭盡碎,什麼五臟六腑都在往外冒。

  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胸腔里燃燒的,只有那能把九重天都焚盡的瘋狂怒火和無邊痛苦。

  雙手深深陷入冰冷的污泥,十指摳進了泥土下的堅硬冰層。

  指甲瞬間崩裂翻卷,鮮血混著泥漿湧出。

  拖……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拖著幾乎變成破爛麻袋的身體,朝著那釘在牆壁上的灰濛光影。

  一點,一點,爬過去。

  身下被炸爛的腐毒鬼將屍體殘塊,被硬生生碾碎。

  黑紅色的污穢肉醬,混合著冰碴白骨碎片,在他爬過的路徑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刺目驚心的血泥痕跡。

  每一次身體的拖行摩擦,都伴隨著骨骼錯位的咔擦聲和皮肉撕裂的噗嗤聲。

  可他感覺不到。

  他眼睛裡只有那不斷被抽走光芒、變得越來越淡的灰影。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衝過去,把那該死的魂鏈砸爛,把兄弟救下來。

  「不……准……死……」

  「陽……神……」

  「老子……不准你死……」

  「老男人……停下來……」

  識海中,大老黑那縷本就虛弱無比的殘魂虛影,幾乎要蹦散了。

  發出驚恐尖銳到極致咆哮。

  「你快停下,你經脈都斷光了,五臟六腑都快漏了,混沌血脈本源都快被你最後那一拳燒乾淨了,你再動就真成死渣了。」

  「滾開。」

  姜嘯在識海中發出比大老黑更加狂暴的嘶吼。

  意識里只有不顧一切的瘋狂。

  「救他,必須救他。」

  「救個屁,你這樣爬過去除了給他墊背有什麼用?那魂鏈是萬古魂煞凝練的。你碰一下神魂都會被吸走一半,你清醒點,老男人。」

  大老黑急瘋了。

  拼命想搶奪一點身體控制權強行停止這自殺行為,但瀕臨破碎的識海根本撼動不了姜嘯那火山噴發般的意志。

  近了,又近了。

  那貫穿神魂的魂鏈上,無數張痛苦掙扎的扭曲靈魂面孔,似乎感應到了活人的靠近,猛地興奮起來,發出更加悽厲尖銳的無聲嚎叫。

  鎖鏈本身甚至開始微微顫動。

  灰黑色的光暈變得更加幽深,還有一丈。

  姜嘯死死咬著牙,下巴上全是血和泥。

  灰金色徹底褪去只剩一片猩紅的雙眼中,倒映著陽神那越來越淡、彷佛下一秒就要被風吹散的影子。

  「給……我……斷……」

  一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低吼,從喉嚨深處擠出。

  姜嘯猛地探出鮮血淋漓的右臂,五指張開,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不管不顧地狠狠抓向那一臂之遙的灰黑魂鏈。

  「不……」

  識海里,大老黑絕望的咆哮。

  滋滋滋……噗……

  就在姜嘯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魂鏈的剎那,那盤繞在魂鏈上的無數痛苦靈魂,猛然劇烈翻騰。

  一張張虛幻的面孔,瞬間變得無比清晰、怨毒。

  灰黑色的魂光驟然暴漲,無數根極其細微、卻帶著陰毒噬魂之力的能量尖刺,如同聞著血腥味的食人鯧,爭先恐後地從魂連結串列面探出。

  帶著刺骨的陰風和靈魂凍結的惡意,閃電般刺向姜嘯的手掌。

  同時一股龐大到難以抗拒的吸扯之力,猛地從魂鏈內部爆發。

  要將他那虛弱的神魂,徹底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呃……」

  手掌傳來無法形容的劇痛和冰冷。

  那不是皮肉之痛。

  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撕扯、凍結、毒噬。

  如同億萬根燒紅的冰針同時扎穿靈魂。

  姜嘯渾身猛地一僵。

  眼睛瞬間布滿血絲,全身經脈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識海中更是如同被巨錘砸中。

  意識一片空白,原本強行凝聚的最後一絲力量,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晃。

  魂鏈上那被強行釘在牆上的灰濛光影,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無比的、無聲的痛苦波動。

  那幾乎快要消失的微弱意念,如同迴光返照般,清晰無比清晰地刺入姜嘯的靈魂深處。

  那是陽神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