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右拳,深陷在周寒鴉破碎的胸膛里,拳峰被冰冷的魂血和碎裂的內臟碎片覆蓋。
他抬起頭,臉上慘白如紙,卻帶著慘烈的笑。
一雙灰燼燃盡般暗淡的眼,死死盯著周寒鴉驚恐的瞳孔,用盡最後力氣嘶吼。
「老子……是要你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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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周寒鴉體內那顆瀕臨崩碎的玄冰魂核,終於無法承受最後這股力量的爆發,猛地炸開。
砰……
無數細密到極致的湛藍冰晶碎屑,混合著周寒鴉痛苦驚駭到極致的靈魂碎片,如同被引爆的冰魂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通道右側。
堂堂周家外門噬魂秘牢守牢長老之一,半步天仙門檻的頂級強者周寒鴉,被一個連地仙巔峰都沒達到的小子,以命相搏,一擊轟殺形神俱滅。
無數藍白相間的冰魂碎片,混合著血肉殘骨,如同冰雹血雨瘋狂向四周濺射。
姜嘯首當其衝。
整個人連同半條手臂,都被炸得血肉模糊。
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後方同樣驚駭僵住的腐毒鬼將,殘留屍體碎塊上。
「老男人……」
正與周枯榮激鬥的陽神一號,餘光瞥見這一幕,心臟幾乎驟停,睚眥欲裂,
發出一聲悲憤怒吼。
…………
「噗……咳咳咳……咳……嘔……」
腥臭冰冷的黑泥灌入口鼻,混雜著鐵鏽味和內臟碎塊的污血從喉管里嗆咳出來。
黑暗無邊。
黏膩,窒息。
骨頭像是被一萬隻發瘋的公牛反覆踩踏碾碎,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呻吟。
每一寸肌肉都在瘋狂痙攣尖叫,撕裂的神經末梢向大腦傳遞著永無休止的劇痛風暴。
冷。
深入骨髓的冰冷,順著傷口爬行,啃噬著最後一點殘存的暖意。
意識如同沉在萬丈冰海深處的巨石。在無邊的寒寂和痛苦中一點點下沉,即將被永恆的黑暗吞噬。
「老……男……人」
是誰的聲音?
模糊,微弱,帶著撕裂的破音。
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直接敲在他瀕臨破碎的神魂核心上。
「陽……神……」
混沌的記憶碎片,驟然閃回。
腐毒鬼將噁心的爛肉巨臉,周寒鴉被他一拳轟碎胸膛時錯愕定格的老臉。
還有那炸開的冰魂風暴中……自己血肉橫飛的瞬間……
陽神。
陽神怎麼樣了?
「噗……」
最後一口帶著內臟碎渣的污血噴在黑泥里,姜嘯原本即將徹底熄滅的求生意念,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猛烈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
動作牽扯著全身爆裂的傷口,劇痛如鋼針扎穿腦髓,眼前無數金星狂冒亂炸。
模糊的視野劇烈晃動、聚焦。
昏暗。
只有牆壁上那暗紅血管般的噬魂根還在微弱搏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勉強照亮,這片地獄通道的一隅。
腐臭的腥氣,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還有……那令人靈魂都在顫抖的怨毒陰煞。
但這些都比不上眼前的景象讓他肝膽俱裂,
就在他砸倒位置的前方,距離最多兩丈。
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細、通體灰黑、表面盤繞著無數痛苦扭曲哀嚎靈魂虛影的鎖鏈。
那鎖鏈的盡頭,赫然釘穿著一團模糊黯淡到幾乎透明的人形光影。
那是陽神一號。
不,那幾乎不能稱之為陽神了。
曾經鐵青威嚴的光影,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層灰濛的輪廓,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彷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消散。
灰濛的光影上,布滿了蛛網般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深處,是更加深沉的空洞。
那根恐怖的灰黑魂鏈。
一端牢牢釘死在後方冰冷、布滿扭曲人面骸骨的通道牆壁上。
另一端,那末端如同毒蛇獠牙般的尖銳鉤爪,狠狠貫穿了那團灰濛光影的胸口位置。
那裡本應是神魂核心所在。
滋滋滋……
每一次光影的微弱閃爍,那貫穿胸口的魂鏈上,就傳來令人牙齒發酸的細微吸蝕聲。
一絲絲一縷縷,如同沙漏般流逝的灰濛光芒。
正被那魂鏈上盤繞的哀嚎靈魂貪婪吮吸、抽走,匯入那冰冷的鎖鏈深處。
光影的臉模糊扭曲,沒有具體的五官,但姜嘯能看到,能清晰地感覺到。
一股瀕臨徹底消散、意識即將徹底崩解的絕望氣息,微弱卻無比清晰地傳遞過來。
是陽神。
是那個被困許久,是那個口口聲聲罵著老男人,卻總在關鍵時刻豁出命來的兄弟。
是剛剛還咆哮著讓老子滾開,替他擋下周枯榮毒火旗的陽神。
他被釘在那裡,像個祭品,魂鏈抽取的是他的本源,是他的命。
噗通噗通噗通……
姜嘯的心臟瘋狂擂動。
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破碎的胸腔劇痛,鮮血再次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位。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全身的血液。
比這通道里的陰煞怨氣更冷,比腐毒鬼將的寒冰槌更冰。
那是從靈魂最深處迸發出來的無邊的恐懼和…毀天滅地的暴怒。
大腦深處,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嘣的徹底繃斷。
「呃啊……」
一聲如同受傷瀕死的孤狼咆哮,從姜嘯裂開的喉嚨深處,用盡全身殘存的所有氣力,撕裂了通道凝滯的死寂。
那不是吼叫。
那是靈魂被撕碎後發出的、最原始、最絕望的慘嚎。
「陽……神……」
他不管了。
什麼狗屁傷勢,什麼骨頭盡碎,什麼五臟六腑都在往外冒。
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胸腔里燃燒的,只有那能把九重天都焚盡的瘋狂怒火和無邊痛苦。
雙手深深陷入冰冷的污泥,十指摳進了泥土下的堅硬冰層。
指甲瞬間崩裂翻卷,鮮血混著泥漿湧出。
拖……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拖著幾乎變成破爛麻袋的身體,朝著那釘在牆壁上的灰濛光影。
一點,一點,爬過去。
身下被炸爛的腐毒鬼將屍體殘塊,被硬生生碾碎。
黑紅色的污穢肉醬,混合著冰碴白骨碎片,在他爬過的路徑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刺目驚心的血泥痕跡。
每一次身體的拖行摩擦,都伴隨著骨骼錯位的咔擦聲和皮肉撕裂的噗嗤聲。
可他感覺不到。
他眼睛裡只有那不斷被抽走光芒、變得越來越淡的灰影。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衝過去,把那該死的魂鏈砸爛,把兄弟救下來。
「不……准……死……」
「陽……神……」
「老子……不准你死……」
「老男人……停下來……」
識海中,大老黑那縷本就虛弱無比的殘魂虛影,幾乎要蹦散了。
發出驚恐尖銳到極致咆哮。
「你快停下,你經脈都斷光了,五臟六腑都快漏了,混沌血脈本源都快被你最後那一拳燒乾淨了,你再動就真成死渣了。」
「滾開。」
姜嘯在識海中發出比大老黑更加狂暴的嘶吼。
意識里只有不顧一切的瘋狂。
「救他,必須救他。」
「救個屁,你這樣爬過去除了給他墊背有什麼用?那魂鏈是萬古魂煞凝練的。你碰一下神魂都會被吸走一半,你清醒點,老男人。」
大老黑急瘋了。
拼命想搶奪一點身體控制權強行停止這自殺行為,但瀕臨破碎的識海根本撼動不了姜嘯那火山噴發般的意志。
近了,又近了。
那貫穿神魂的魂鏈上,無數張痛苦掙扎的扭曲靈魂面孔,似乎感應到了活人的靠近,猛地興奮起來,發出更加悽厲尖銳的無聲嚎叫。
鎖鏈本身甚至開始微微顫動。
灰黑色的光暈變得更加幽深,還有一丈。
姜嘯死死咬著牙,下巴上全是血和泥。
灰金色徹底褪去只剩一片猩紅的雙眼中,倒映著陽神那越來越淡、彷佛下一秒就要被風吹散的影子。
「給……我……斷……」
一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低吼,從喉嚨深處擠出。
姜嘯猛地探出鮮血淋漓的右臂,五指張開,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不管不顧地狠狠抓向那一臂之遙的灰黑魂鏈。
「不……」
識海里,大老黑絕望的咆哮。
滋滋滋……噗……
就在姜嘯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魂鏈的剎那,那盤繞在魂鏈上的無數痛苦靈魂,猛然劇烈翻騰。
一張張虛幻的面孔,瞬間變得無比清晰、怨毒。
灰黑色的魂光驟然暴漲,無數根極其細微、卻帶著陰毒噬魂之力的能量尖刺,如同聞著血腥味的食人鯧,爭先恐後地從魂連結串列面探出。
帶著刺骨的陰風和靈魂凍結的惡意,閃電般刺向姜嘯的手掌。
同時一股龐大到難以抗拒的吸扯之力,猛地從魂鏈內部爆發。
要將他那虛弱的神魂,徹底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呃……」
手掌傳來無法形容的劇痛和冰冷。
那不是皮肉之痛。
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撕扯、凍結、毒噬。
如同億萬根燒紅的冰針同時扎穿靈魂。
姜嘯渾身猛地一僵。
眼睛瞬間布滿血絲,全身經脈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識海中更是如同被巨錘砸中。
意識一片空白,原本強行凝聚的最後一絲力量,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晃。
魂鏈上那被強行釘在牆上的灰濛光影,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無比的、無聲的痛苦波動。
那幾乎快要消失的微弱意念,如同迴光返照般,清晰無比清晰地刺入姜嘯的靈魂深處。
那是陽神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