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沒有回頭。
他周身流淌的熔金色神光,緩緩沉入皮膚之下。
露出那具如同神金澆鑄而成的、線條完美的上半身。
皮膚不再是溫潤的玉色,而是沉澱出一種古銅般的、內蘊寶光的質感。
表面那一道道玄妙的金紋,似乎也暗淡了些。
左臂上那枚金烏烙印微微發燙。
他緩緩抬頭,熔金色的重瞳,平靜地對上鷹嘴岩上,那道枯瘦身影藏在陰影下的目光。
冰冷,死寂,不帶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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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佛眼前的不是什麼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地仙巔峰,而是一塊冰冷的岩石。
周長庚藏在陰影下的嘴角,極其輕微,又極其緩慢地向上彎了一下。
弧度極小,卻帶著無盡的嘲諷和掌控一切的漠然。
「跪下。」
兩個字。
聲音不高,嘶啞低沉。
像兩片浸透了鮮血的、鏽跡斑斑的鈍刀片,在寂靜的山谷里慢條斯理地相互刮擦。
每一個音節的震動,都彷佛帶著某種陰毒的韻律。
無視空間距離,直接鑽入所有人的耳膜,刺進腦海深處。
嗡……
無形的漣漪,以鷹嘴岩為中心猛地擴散開。
整個山谷的空氣驟然一緊,像是凝固成了鐵板。
噗……噗噗……
距離鷹嘴岩最近的那片灌木叢後方,十幾雙閃爍著綠芒的眼睛,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同時捏爆。
血漿混雜著碎裂的眼球和顱骨碎片,猛地濺射開來。
連帶著十幾道隱藏在那裡的周家暗哨,哼都沒哼一聲,就像被吹熄的蠟燭般齊刷刷軟倒。
「嘔……」
狗剩喉嚨一甜,一口黑血混著胃液,從嘴裡狂噴而出。
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抽搐,眼前陣陣發黑,如同被千萬根鋼針同時貫穿了腦子。
麻子更是徹底停止了痛苦的嗚咽,身體僵直如同凍斃的屍體。
鐵柱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右臂骨折的劇痛,完全被大腦中那股撕裂般的劇痛,和無法抗拒的威壓淹沒。
他用殘破的廢釺子,死死抵住地面,撐著自己不徹底趴下。
獨眼怒睜欲裂,眼角直接迸裂開血線。
「畜生……」
趙大奎更是連跪地的力氣都沒有,像條死狗般癱軟下去,七竅都滲出暗紅的血絲。
大老黑悶哼一聲,覆蓋在身軀表面的焦炭殼,被無形的力量擠壓得咔咔作響。
幾塊碳化的肉屑剝落下來,露出裡面深紅滴血的嫩肉。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被壓彎的鐵弓,劇烈地顫抖搖晃。
粗壯的骨茬在焦黑的皮肉下,咯咯作響,幾乎要折斷。
混沌氣瘋狂從他體內湧出,抵抗著那如獄如獄的地仙威壓。
卻如同狂風暴雨中的孤舟,隨時可能傾覆。
「跪下……」
嘶啞低沉,毫無感情的兩個字,再次從鷹嘴岩上傳來。
這一次,無形的力量凝聚成束。
如同萬座冰山坍塌。
帶著凍結靈魂、碾碎意志的絕對意志,精準無比狠狠地撞向場中央唯一挺立的姜嘯。
轟……
一聲沉悶到極點,卻震得人心魂皆喪的撞擊聲,如同太古神人的巨錘砸在了不周神山的地脈,以姜嘯為中心,地面猛地向下塌陷。
一個直徑十丈、深不見底的巨大焦黑坑洞瞬間成型。
恐怖的衝擊波,貼著地面轟然炸開,混合著融化的碎石和刺耳的摩擦尖嘯。
咔……咔嚓嚓……
姜嘯腳下的地面,瞬間布滿蛛網般輻射開的巨大裂縫。
他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黑色殘甲,被這恐怖的力量撕扯得如同敗絮,寸寸化作齏粉。
覆蓋全身的金色神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如同活過來的神鏈,瘋狂扭動。
抵禦著那足以崩山裂海的無形偉力,但光芒僅僅維持了一瞬。
噗……
一口金紅色的粘稠鮮血,如同岩漿般從姜嘯口鼻之中,狂噴而出。
他身體猛地一個踉蹌。
熔金色的眼瞳深處神光,劇烈搖曳。
那如同神金澆築鑄就的上半身,皮膚寸寸皸裂開來。
如同精美的瓷器被砸碎了釉面,露出底下流淌著金紅血液、如同玉質般的血肉筋膜。
甚至能看到內里閃爍著微光的淡金色骨骼。
膝蓋在那股足以將星辰壓成齏粉的恐怖壓力下,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向下彎折。
鷹嘴岩上,王胖子王天寶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小眼睛裡貪婪之光幾乎要化為實質。
「哎呦,周長老威武,這小子還挺硬氣嘛,骨頭夠硬,熬出來的大藥肯定夠勁,哈哈哈。」
駝背的李枯手依舊低著頭,只有他腳下那片岩石,正如同被強酸腐蝕般。
悄無聲息地冒起淡淡的黑煙,岩石滋滋作響,迅速變成灰白色的粉末。
周長庚藏在陰影下的臉,沒有任何變化,但那股壓向姜嘯的無形之力,驟然間再增數倍。
他要的不是姜嘯站著死,而是要他像條爛狗一樣先跪下。
徹底壓碎他戰神血脈,最後那點可憐的驕傲與反抗意志。
殺人誅心。
「啊……」
姜嘯喉嚨管深處爆發出野獸般的痛吼。
膝蓋骨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整個人再次向下重重一沉。
地面裂紋更大,更多的鮮血,混雜著金紅神性光屑,從他周身裂口中瘋狂飈射噴灑。
他腳下的焦黑大坑在加深。
「老……男……人……」
大老黑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龐大的焦黑身軀上,混沌劍氣如同迴光返照般瘋狂燃燒噴涌。
竟強頂著那如同山崩海嘯的絕對壓制,猛地站了起來。
「狗日的周家雜碎,有本事沖老子來。」
他嘶吼著,獨眼裡爆射出決死的瘋狂。
拖著幾乎要斷裂的焦黑身軀,朝著鷹嘴岩上那道枯瘦的身影發起了最笨拙卻也最慘烈的衝鋒。
每一步踏出,焦黑破碎的骨肉都在巨大的壓力下剝落飛濺。在地上留下暗紅的血肉腳印。
「黑……黑爺……」
鐵柱嘶聲狂吼,獨眼中血淚狂涌。
「找死。」
鷹嘴岩上,周長庚連眼皮都沒抬。
他乾枯的右手中指,對著撲來的大老黑身影,輕輕彈出一縷微不足道的慘白氣流。
那氣流細如針尖,速度卻快得超越了視覺極限。
噗哧……
一聲輕響,正在狂暴衝鋒中的大老黑,龐大的身軀驟然定格。
眉心處多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孔洞,沒有血液流出。
但他整個巨大的頭顱,如同內部被塞進了億萬根看不見的冰針。
從眉心那個小孔洞開始,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網般細密尖銳的慘白冰棱。
瞬間從他頭顱、脖頸、身體每一寸皮膚下面爆發出來。
咔……咔嚓嚓……
大老黑的咆哮戛然而止,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布滿扭曲的痛苦和難以置信。
整個人如同脆弱的瓷器般,從內部被徹底凍結崩碎。
連那燃燒的混沌魂火,都瞬間被凍結湮滅。
嘩啦……
高達四米的龐大焦黑軀體,就在姜嘯前方不到十丈的地方,瞬間化作萬千塊指甲蓋大小、冒著森然寒氣的焦黑冰渣,如同被風吹散的骨灰,簌簌落下。
「老……黑……」
眼睜睜看著大老黑,在眼前粉身碎骨灰飛煙。
那一瞬間炸開的絕望和暴怒,如同億萬根滾燙的燒紅鋼針,猛地刺穿了姜嘯的靈魂深處。
那熔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彷佛被點燃的熔爐,最核心的一點金芒,轟然爆開。
燃起焚盡九天的滔天血焰。
一股比之前衝破地仙壁壘時更加古老更加狂傲更加暴戾,更加不尊天不敬地不屑神魔不臣萬古的毀滅意志,從姜嘯體內那道剛剛凝聚的金烏烙印深處,從姜嘯血脈最本源最深處。
如同沉睡了億萬紀元終於被徹底激怒的太古凶神,徹底甦醒。
「周……長……庚……」
姜嘯喉嚨管里爆發出震碎虛空的、如同億萬凶獸齊聲咆哮的絕頂怒吼。
一股肉眼可見的、混合著金紅神芒和純粹毀滅氣息的恐怖波紋,以他為中心轟然擴張。
瞬間將那股壓在他身上的地仙巔峰意志狠狠撕裂驅散震碎。
咔嚓……
整個谷地彷佛鏡面般發出碎裂的聲響,無數道細密的漆黑空間裂痕瞬間爬滿天空。
「嗯?」
鷹嘴岩上,始終如同雕塑般冷酷的周長庚首次動容。
他霍然抬頭。
陰影中那兩道原本只是冰冷的目光,驟然化作兩輪森寒刺骨的慘白寒月,死死鎖定在姜嘯身上。
他第一次清晰看清了姜嘯的臉,那熔金色的重瞳,那幾乎要溢位的瘋狂和毀滅。
「不對。」
周長庚心頭警兆狂鳴。
一股極其強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他的脊椎。
嗡……
哐哐哐哐哐……
沒等他有任何動作,沒有天雷匯聚,沒有烏雲壓頂,沒有任何預兆。
黑沉沉的夜空,萬里無雲的漆黑天幕,如同一塊被天神巨錘悍然擊碎的琉璃,毫無徵兆地直接炸開。
一個龐大到無法想像,占據了整片蒼穹,邊緣翻滾著最原始、最狂暴、如同天地初開時混沌熔岩般的金色雷漿的巨大窟窿,猛地撕裂了天空。
億萬道。
每一道都足以瞬間氣化一座太古巨山的,純粹熾白,帶著開天闢地般無上怒火的毀滅神雷,如同被激怒的上蒼傾倒的星河洪流,轟然從那窟窿中心向著鷹嘴岩,向著整個枯骨林谷,如同九天銀河倒灌傾倒而下。
「地……地仙……九重湮滅……混沌天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