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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地下魔影

  「咔嚓……咔嚓……」

  鐵鏈子繃緊的嘎吱聲,像是生鏽的門軸在碾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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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比一聲悶,一聲比一聲沉。

  從腳底下傳上來,撞得人腳跟發麻。

  整座黑風礦山的骨架,都在隱隱呻吟。

  石屑跟下雨似的,從礦洞穹頂上撲簌簌往下掉。

  砸在油燈罩子上,噼啪亂響。

  昏黃的火苗子跟著亂抖,映得洞壁上的人影張牙舞爪。

  趙大奎正半跪著,拿塊剛撕下來的乾淨布頭,笨手笨腳地蘸水給姜嘯擦臉上糊住的血痂子。

  血痂幹得硬邦邦的,跟泥土混在一塊兒,摳都摳不動。

  他嘴裡還小聲叨叨:「姜哥你忍著點,這髒東西不弄掉,回頭爛了臉就毀了……」

  話沒說完,「嘩啦……」

  腳底下猛地一震。

  趙大奎手裡那塊濕布吧唧掉地上。

  整個人往前一蹌,腦門差點磕姜嘯下巴上。

  「操……」

  旁邊靠在石壁上喘粗氣的大老黑一聲怒罵,他腳底下踩著個空水囊,差點滑個狗啃泥,忙用手撐著石壁才穩當,手肘在冷硬的岩石上蹭掉塊皮。

  他瞪著腳底下黑黢黢的石板。

  「底下……底下到底什麼玩意兒活了?老子心口都他媽跟著哆嗦。」

  鐵柱一聲不吭,獨臂攥緊了鏽礦鎬的手柄,指節捏得死白,渾濁的獨眼跟刀子似的,死死盯著洞窟更深處那片黑黢黢的暗影。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氣,順著他那斷了半截的胳膊肘,嗖嗖地往上竄。

  呼……哧……

  呼……哧……

  一種極其低沉、緩慢如同拉動巨大風箱的聲音,悶悶地從腳下深處傳來。

  每一聲響起,地面就跟著微微沉一下。

  像是有一顆碩大無朋的心臟,在地腹深處緩緩復甦,艱難地鼓動。

  每一次搏動,都帶著古老、沉重、彷佛積壓了千萬載凶戾,穿透了厚重的岩石,直直撞在人心尖上。

  洞裡剩下的幾十號漢子,不管是靠著喘氣的還是互相包紮傷口的,臉刷地一下全白了。

  先前殺穿周家軍陣的兇悍氣,被這心跳碾得支離破碎。

  那個之前跟著鐵柱捅死王鐵虎的少年,叫狗剩的,褲襠底下滋一聲,洇開一片熱乎乎的黃漬。

  「咚。」

  又是一聲沉悶巨響。

  這次更近更實,像有什麼龐然巨物在下面狠狠撞了一下岩層。

  洞頂一大塊鬆動的石頭轟隆砸下來,碎屑四濺。

  「都往邊上躲。」

  鐵柱嘶啞著嗓子吼,一把扯住嚇得動彈不得的狗剩往後拽。

  混亂中。

  靠在石壁上的姜嘯猛地睜開眼。

  灰金色的重瞳在昏暗光線下銳利如刀。

  他剛才一直閉目咬牙催動霸血本源在強行癒合胸前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此刻這來自地底深處的心跳聲,竟引動了他體內尚未平息的霸血之力,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轟然翻湧。

  一股針扎般的銳痛,自眉心血脈深處炸開。

  他悶哼一聲,嘴角不受控制地溢位血絲。

  「姜嘯。」

  一聲悽惶焦灼的呼喚。

  青影一閃,帶著香風撲到身前。

  青玲瓏半跪下來。

  青衫下擺在混亂中染了髒污,裙角都扯破了一小片。

  此刻她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纖細的指死死按住姜嘯劇烈起伏的胸口,掌心那一點溫潤的青光不要命般往那幾道猙獰翻卷的傷口裡灌。

  「你怎麼樣?」

  她聲音發顫,眼角泛紅,看著姜嘯嘴角的血跡心尖尖都在抖。

  冰冷的殺伐之氣褪得一乾二淨。

  眼前只有這個為她從深淵裡殺回來的男人。

  姜嘯想張嘴說「沒事」,可喉嚨一滾,全是鐵鏽味的血沫。

  他只能抬起重創的左手,死死反握住她按在自己胸口那隻冰冷微抖的手。

  冰涼的手指交握。

  一個血污滿面,重創瀕死。

  一個青裙染血,六尾委頓。

  兩人都剛從死亡線上爬回來。

  「我死不了。」

  姜嘯咽下那口血,聲音嘶啞得像沙子磨。

  青玲瓏緊咬下唇,拼命點頭,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才沒掉下來。

  滴……噠……

  眼淚到底沒能忍住。

  一滴溫熱砸在姜嘯胸口裂開翻卷的舊傷上,混著他自己的血,順著皮肉流淌下去。

  嗡……

  奇異的酥麻感,如同最細微的電流,從那滴眼淚接觸的地方瞬間蔓延開。

  姜嘯渾身劇震,灰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疼,是……感應。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源自同根同源、如同雛鳥歸巢般的呼喚。

  從青玲瓏那滴眼淚中,透過接觸的肌膚,傳遞進他被霸血本源沖刷得幾近乾涸破碎的心脈里,如同春雨滴落在龜裂的焦土上。

  瀕臨崩潰的心脈,被這細微卻同源的氣息一激,竟生出了幾許微弱但切實的新力。

  「玲瓏……你的……」

  姜嘯猛地看向青玲瓏那蒼白憔悴的臉,眼中滿是震驚和詢問。

  可話沒問完。

  「嘩啦啦……嘎嘣……」

  一連串刺穿耳膜的爆響。

  地下深處。

  數十根粗若兒臂、閃爍著森然暗金符文的玄鐵鎖鏈,像被無形巨力硬生生繃斷。

  斷口處迸射的暗紅火星,瞬間照亮了地下那龐大身影的一角。

  虬結如龍脊般凸起的青黑色巨臂,上面覆蓋著古老粗糙的鱗甲。

  「吼……」

  一聲壓抑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低吼,混合著重獲自由的狂怒、撕裂鎖鏈的痛苦,還有難以言喻的凶戾,如同炸雷般從地底爆開。

  轟……

  恐怖到實質般的音浪衝擊,如同萬斤巨錘狠狠砸在每一個還站著的人胸口。

  洞壁上掛著的幾十盞油燈同時爆裂。

  「噗……噗……啊……」

  此起彼伏的噴血聲和骨頭碎裂的悶響。

  趙大奎連退三步,後背狠狠撞在石壁上才沒倒下,胸前舊傷崩裂,鮮血瞬間染透粗布衣。

  老黑一聲操,一口老血噴出丈遠,手裡的巨劍鐺啷一聲砸在地上。

  鐵柱悶哼一聲,死死抓住礦鎬穩住身形,臉如金紙,嘴角滲出血絲。

  狗剩那小子更是一聲都沒哼出來,直接兩眼一翻軟倒下去。

  青玲瓏護在姜嘯身前,六條雪尾瞬間炸起青色的光,結成一道光壁護住兩人。

  噗……

  光壁劇顫,青玲瓏俏臉煞白,紅唇邊一抹血痕刺目。

  她半步沒退。擋得結結實實。

  姜嘯在她身後,重瞳死死盯著洞窟深處那片黑暗。

  他看得清楚,在那音浪爆開之前的一剎那,黑暗中那兩團原本如同凝固血塊的東西亮了起來,兩輪巨大的暗金色瞳孔,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凶星驟然睜開,目光冰冷古老凶暴無情。

  帶著一種碾碎眾生俯瞰螻蟻的絕對意志。

  那目光掃過之處,連空間都似乎凝固了一瞬,連光線都被無形的力量扭曲。

  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不偏不倚越過所有混亂奔逃的身影,越過所有倒斃的屍體,越過崩塌的岩石和搖曳的火光,死死地釘在他姜嘯的身上,如同鎖定獵物的太古巨獸。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到靈魂深處的死亡警兆,如同千萬根冰針,狠狠刺穿姜嘯的意識。

  比在周家大軍中獨闖帥旗還要致命,比面對半步天級仙者黑姬的絕殺還要恐怖。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微弱遊絲的霸血本源,都在那冰冷的注視下瑟瑟發抖。

  這玩意兒是盯上自己了?為什麼?

  就在這被絕對死亡氣息凍結的剎那。

  「姜……嘯……」

  那巨人喉嚨里滾出一個低沉、嘶啞、彷佛兩塊頑石摩擦般的模糊音節。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山嶽壓力,「姜家的……血……」

  巨人聲音隆隆,在密閉的山洞裡迴蕩,震得人頭皮發麻。

  「轟……咔啦啦……」

  巨人那隻虬結如古銅山樑的左臂猛地向上一掀。

  手臂上纏繞的鎖鏈符文劇烈閃爍,發出瀕臨極限的呻吟。

  整條比水缸還粗、布滿暗紅裂紋的岩壁巨梁應聲而斷,碎石如暴雨般砸落地下血潭。

  「嗚哇……」

  靠近巨手方向一個剛爬起的漢子被碎石當頭砸中,半邊腦袋稀爛。

  哼都沒哼一聲便栽進腥臭的水裡,腥風撲面,混著岩石塵土。

  「退,快退出去,洞要塌了。」

  鐵柱嘶聲力竭的吼像破鑼,一把拖住嚇傻的狗剩就往後拖。

  人群炸了鍋。

  活下來的人連滾帶爬往礦道入口擠。

  你推我搡,踩到摔倒慘嚎的同伴也顧不上,只恨爹娘少生兩條腿。

  趙大奎眼珠子血紅。

  他一把抄起地上半死的麻子扛在肩上,扭頭朝姜嘯那邊吼,「姜哥,走啊。」

  「操。」

  大老黑捂著胸口剛咳出血沫子,抄起地上那柄門板巨劍就要衝。「老男人,走。」

  走?

  姜嘯灰金色的重瞳,死死鎖著那巨人。

  那雙巨大冰冷、毫無情感只余殺戮本能的暗金獸瞳也死死鎖著他。

  那目光就是無形的絞索,將他牢牢釘死在原地動彈不得分毫。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最古老最原始的威壓,如同九天傾塌的滅世山巒。

  狠狠碾在他神魂之上,碾得他筋骨欲裂,靈台嗡鳴。

  識海里天機珠,劇烈旋轉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光。

  丹田內那縷霸血本源更是如同寒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噗……」

  姜嘯喉嚨又是一腥,一口逆血不受控制地湧出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