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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無聲的淚珠

  噗嗤……

  鐺……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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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碎肉裂聲、金鐵斷折聲、護罩炸裂聲不絕於耳。

  凡是被那暗金矛影掃到的區域,瞬間就是一片人間地獄。

  殘肢斷臂與破碎的法器兵刃四下飛濺。

  一條由血肉和屍骸鋪開的通道,以駭人的速度向著帥旗方向野蠻地撕裂推進。

  「瘋了,這他媽是人是魔。」

  一個王家的築基修士,看著身邊同門被天矛帶起的罡風撕成碎片,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丟掉法器轉身就跑。

  他一跑,周圍本就心膽俱裂的其他修士頓時炸了鍋。

  「跑啊……」

  「滾開,別擋老子。」

  「周震玄害死老子了。」

  恐慌徹底壓垮了陣型最後的脊樑。

  姜嘯所過之處,如同滾燙的刀切進了凝固的油脂。

  兩旁的聯軍修士,屁滾尿流地向兩側瘋狂逃竄躲避,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帥旗下的周震玄看得亡魂皆冒,一張老臉扭曲得像厲鬼。

  「殺了他,給我殺了他,擋住,陣法,陣法呢,快。」

  他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嚎叫。

  嗡……

  帥旗周邊數十丈範圍,地面突然亮起一個赤紅色的巨大光圈。

  符文流轉,炙熱狂暴的氣息升騰而起。

  「地火陷靈陣,起。」

  一個陣法師模樣的老者站在圈內,掐訣厲喝。

  地面上瞬間湧起岩漿般的赤紅光流,溫度急劇升高,空氣扭曲。

  一股強大的吸扯之力憑空而生,死死纏住剛剛沖入陣內的姜嘯雙腿。

  同時,三道凝練如實質的火蛇虛影,帶著焚滅氣息,從法陣三個角落猛地撲出,直噬姜嘯後心。

  「哈,成了,小子受死。」

  王鐵虎在陣外見狀狂喜,臉上橫肉抖動,手中鬼環大刀嗡鳴作響,就要伺機撲上。

  陣中的吸扯之力如同無形的泥潭,姜嘯前沖的身影猛地一滯,三道凶戾的火蛇帶著焚滅一切的氣息撲到背後。

  周震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操泥馬的陣。」

  就在這千鈞一髮,一聲炸雷似的咆哮從姜嘯正上方轟然砸落。

  大老黑魁梧如暴熊的身影撕裂空氣。

  人還未完全落下,手中那扇巨大破門板似的巨劍,被他當成鐵錘掄圓了。

  「給老子……破……」

  嗡……

  巨大的風壓,率先壓下。

  劍身裹挾著蠻不講理的力量,如同一座傾倒的山嶽,狠狠砸在了陣眼那塊最大的赤紅晶石之上。

  「轟咔……」

  刺耳的破碎爆鳴炸開。

  那塊晶石瞬間被砸成齏粉。

  剛涌到姜嘯腿彎的赤紅靈光猛地一滯,如同被掐住喉嚨的毒蛇,劇烈顫抖一下。

  噗的一聲,徹底潰散。

  三道撲到姜嘯後心的火蛇虛影,也跟著劇烈扭曲,哀鳴一聲,如同斷水的游魚。

  波的幾聲輕響,徹底化作點點火星湮滅。

  整個地火陷靈陣剛亮起不到三息,被大老黑這蠻橫到極點的一劍,直接砸爆了根基。

  陣眼被毀,陣紋光芒瞬間黯淡。

  主持陣法的老者噗地噴出一大口老血,眼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塵土中。

  陣外狂喜的王鐵虎笑容僵在臉上,舉起的鬼環刀都忘了砍下去。

  「老子的劍。」

  大老黑砸完落地,一個趔趄,心疼得鬍子都翹起來了,「老子的棺材本。」

  「吼……殺……」

  姜嘯雙腿束縛頓消,一直被壓抑的殺意轟然爆發,喉嚨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藉著下墜之勢和破陣後的衝力,身影幾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暗影。

  天矛撕裂空氣的尖嘯刺的人耳膜生疼,瞬間就跨過了最後不到三十丈的距離。

  矛尖一點寒芒,在周震玄驟然收縮驚恐到極點的瞳孔中不斷放大,冰冷死寂,直刺眉心。

  「少主救我……」

  周震玄亡魂皆冒,發出了此生最後也是最悽厲的嚎叫。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沒有光華四射的法術對撞。

  只有一聲悶到極致,卻又清晰無比,像是戳破了厚厚牛皮囊的輕響。

  暗金的矛尖,輕易地刺穿了那道倉促撐起的土黃色護罩,穿透了價值不菲、篆刻著繁複防禦符文的護心鏡,捅穿了他倉促抬起格擋、布滿青筋的手臂血肉骨骼。

  最後,毫無阻滯地將那顆因為驚恐絕望而扭曲變形的頭顱,從後腦貫穿。

  紅白之物順著暗金的矛刃飆射而出,噴濺在後方王鐵虎那張徹底僵死的胖臉上。

  世界彷佛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喧囂、混亂、嘶吼、慘叫不絕的戰場中心,詭異地安靜了片刻。

  帥旗之下,周震玄的身體還因為慣性微微前傾。

  他大睜著眼,瞳孔里最後的定格是無限放大的矛尖,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似乎想不通,自己堂堂周家旁支話事人,手握重兵,怎麼會……就這麼死了?

  噗通……

  屍體砸倒在地,揚起一小片灰塵。

  那杆象徵周家權威的鎮字帥旗,被濺上幾點粘稠的血漿和腦髓,無風自動地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帶著旗杆一起,喀嚓一聲,重重栽倒在主人尚有餘溫的血泊里。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帥旗倒了……周震玄死了……

  被那個如同殺神降世的男人,當著數千人的面,一矛釘死。

  時間在眾人錯愕的眼球里凝滯,連山坡上那些殺紅了眼的漢子都愣怔,趙奎鐵釺上掛著的腸子還在滴答淌血。

  不知哪個角落,哇一聲哭出來。

  是周震玄的小廝,手裡還攥著半截沒遞出去的符令。

  噗通……

  又一聲倒地的悶響。

  一個靠近帥旗的王家修士癱軟在地,褲襠下洇出一大片濕痕,騷臭味混著血腥氣彌散開。

  「啊……」

  尖利的哀嚎,陡然從王鐵虎喉嚨里炸開。

  他離得實在太近,那紅白污穢糊了他滿臉滿脖子,腥味直衝鼻腔。

  「周……周……」

  嘴唇抖成篩糠,手裡的鬼環大刀噹啷掉在地上,他肥碩的身子篩糠一樣抖。

  「死……死了?就……就這麼死了?」

  王胖子猛地抬頭,看向矛尖染血、正緩緩抽出天矛的姜嘯。

  那張沾著血沫和腦漿的臉瞬間扭曲到極致,眼神里滿是見了活鬼般的驚駭欲絕。

  「殺……殺了他,給老子圍殺他。」

  王鐵虎的聲音變了調,尖銳嘶啞像被踩了脖子的雞。

  他一邊歇斯底里吼叫,一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退。

  「噗……」

  一聲悶響。

  王鐵虎肥胖的身子像被無形的大手抽了一鞭子,猛地繃直了。

  他狂吼的聲音卡在喉嚨里,臉上扭曲的驚恐還沒來得及完全褪去。

  一個巨大的、沾著血絲的豁口,突兀地出現在他肥碩的脖頸上。

  鮮血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嗤嗤狂噴而出。

  潑墨般染紅了地面,也染紅了他自己那身名貴的法袍。

  「呃……」

  王鐵虎喉嚨咕噥著,胖手徒勞地捂住脖子上的豁口,眼睛死死睜大,滿是茫然和不甘。

  他想回頭看看是誰。

  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向前踉蹌了兩步,如同一截朽壞的爛木樁,轟然砸進自己噴出的血泊里。

  肥厚的背部,赫然插著半截斷掉的、鏽跡斑斑的舊礦鎬,鎬頭深深沒入骨肉。

  動手的正是先前跟著趙奎衝鋒、後來又被震退,摔在一旁的老礦工,鐵柱。

  他獨臂拄著一根爛木頭樁子站得筆直。

  布滿風霜刻痕的老臉上沒有一點表情,渾濁的獨眼冷冷盯著那還在抽搐的胖子屍體。

  「聒噪。」

  鐵柱嘶啞地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像冰錐子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嘶……

  周圍目睹這一幕的聯軍修士們,倒吸一口冷氣,腿肚子都轉筋了。

  瘋了。

  全瘋了。

  周震玄死了。

  王鐵虎被一個半殘的老礦工一鎬子捅死了。

  這仗還打個屁啊。

  「跑啊。」

  不知誰先扯著嗓子破了音地嚎了一嗓子,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恐懼徹底點燃。燎原般燒毀了所有人最後一點抵抗意志。

  「逃命啊……」

  「周家完了……」

  「媽呀……別殺我……」

  帥旗周圍的周、王兩家核心護衛隊瞬間崩潰,丟盔卸甲抱頭鼠竄。

  像無頭蒼蠅般推搡著,哭喊著向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兵敗如山倒。

  山坡上,殺意凜冽的青色流光落下,青玲瓏踉蹌了一步,強穩住身形。

  風揚起她鬢邊幾縷微亂的青絲,臉上不知何時沾了一道細小的血痕。

  她顧不上擦,清冷的眼眸望向那道提矛而立的暗色身影。

  姜嘯剛拔出貫穿周震玄頭顱的天矛,矛尖上血珠滾落。

  他側過頭,目光隔著混亂奔逃的潰兵,與她的視線相遇。

  一個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帶著一身硝煙與血氣。

  一個駕馭流光從天而降,青衫染血鋒芒畢露。

  目光交匯處,沒有言語。

  千言萬語都化在空氣里瀰漫的血腥氣中。

  戰場上的廝殺還在繼續,潰敗如瘟疫般蔓延。

  但這一刻的喧囂彷佛被隔開,只餘下他們眼中彼此的倒影。

  「嘿嘿嘿……」

  姜嘯擦掉臉上還在滴落的鮮血,不知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嘴雪白的牙齒,「我沒事……」

  「你……玲瓏,我真的沒事……」

  姜嘯心虛地看了看倒影下的青玲瓏,明知道她聽不到,還是努力地說了一聲。

  緊跟著,便是腳下一滑一陣的黑暗,恍惚中墜入到無盡的虛幻中,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