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劇痛。
前所未有的劇痛,撕裂靈魂焚盡意志的劇痛。
每一根神經,都像被億萬燒紅的鋼針扎刺。
血脈在沸騰燃燒,要焚盡他的軀體,支撐那霸絕殺意的衝擊。
先祖那不顧自身被敵人斬斷手臂,也要洞穿對手心臟的畫面,如同烙鐵,燙在他每一寸意識。
「守住心神,老男人別被吞噬了。」
炸雷般的聲音,轟入腦海。
是大老黑。
他不知何時已經起身,站在姜嘯身後半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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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堵堅不可摧的魔山,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姜嘯。
那張粗獷的臉上,再無半分痞氣,只剩下一種凝重到極點,甚至是恐懼和後怕。
「《破軍戮神訣》不是溫良恭儉讓,那是瘋子亡命徒才能玩的火。」
「你老祖宗當年憑這個三擊,差點連九陽老狗的屎都給打出來。」
「但他自己五臟六腑也全碎了。」
咆哮聲中,大老黑那如同燒紅鐵鉗般的大手,毫無徵兆猛地按住姜嘯劇烈顫抖,幾乎要崩裂的肩膀。
一股極其厚重狂暴,卻又帶著某種奇異安撫力量的蠻荒妖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狠狠灌入姜嘯體內。
「凝意於心,存神於矛。」
「把你那滔天的恨怒血,全部給老子塞進你手裡那根燒火棍(天矛)里,別光想著把自己炸了同歸於盡,想想外面,玲瓏丘兒等著你回去。」
「《破軍》的精髓不是不要命,是為了身後必須拼命還得活著贏。」
轟……
大老黑這幾句如同醍醐灌頂,粗暴卻直指核心的怒吼,狠狠衝撞在姜嘯幾乎潰散的意識上。
玲瓏,孩子,玲瓏抱著他哭泣的樣子,那枚純淨光繭身後,還有需要他去守護的一切。
不能只有同歸於盡的瘋魔,要將這瘋魔的力量掌控駕馭。
為了守護而毀滅,為了身後而戮神破軍。
嗡……
體內那柄沉寂黯淡的天矛,感應到主人的心意,劇烈震動。
發出高昂清越充滿戰意的嗡鳴,一股源於自身血脈深處的微弱力量,不再是被動承受,不再是在先祖殺意衝擊下苦苦支撐,而是如同被喚醒的沉睡凶獸主動覺醒。
引導融合那瘋狂湧入的破軍戮神殺念,姜嘯身體不再劇烈顫抖,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凝固,但他的呼吸如同拉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動整個純淨玉台空間的氣流狂暴吸入。
每一次呼氣,都噴濺出灼熱帶著火星的氣息。
他的眉心那人皇神格碎片的光焰,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
原本熾烈純粹的金色,此刻竟然融入了一縷縷,如同實質的粘稠狂暴。
散發著屠戮諸天氣息的血焰,金紅交織神魔一體。
在他緊閉的眼眸之前,那黝黑殘碑之上第一幅《破軍戮神訣》古圖,那些燃燒的血金符文,竟開始扭曲重組,脫離了碑面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虛空中,凝聚成一個僅有頭顱大小的金紅交融旋轉不息的戰圖。
核心殺意凝練實質,如同一枚等待被引爆的宇宙雛形。
姜嘯猛地睜開雙眼。
重瞳之中,左目依舊是那灰金,承載諸天的神性。
右目卻徹底化作了一片燃燒沸騰戮盡萬物的赤金殺池。
「啊……」
一聲低沉的嘶吼,從他牙縫中擠出。
不是痛苦,而是力量,突破某種極致的爆發前兆。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並指如矛。
指尖不再是純粹的神光,而是一點凝聚了神格權柄金芒。
破軍戮神血焰,自身滔天恨意,血的金紅交融,毀滅光點,緩緩堅定。
帶著一種要將面前虛空捅穿,將萬古星辰戮盡的瘋魔決絕之意,點向那旋轉的金紅戰圖核心。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種如同指尖,刺破厚重皮革的輕微悶響。
那旋轉的戰圖核心,被姜嘯這一指點中,瞬間化作萬道細密凝練如龍如蛇的金紅符文洪流,順著他的指尖,如同找到了最終的歸宿,歡鳴著狂涌而入,徹底銘刻入他的血肉骨骼經脈靈魂最深處。
第一幅戮神戰圖破軍戮神起手式,以點破軍戮神成。
嘶……
站在身後的大老黑,赤紅的雙眼中,爆發出一道駭然的精光。
粗大的指節猛地握緊,發出咔吧爆響。
「這……竟然……成了?」
而且……
他看著姜嘯指尖,那一點尚未完全散去的金紅色毀滅光點,感受著其中那種雖然稚嫩,卻已然具備了破滅一切神擋殺神魔擋屠魔雛形的意,他那張猙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名為驚悚的表情。
「這老男人……」
「血脈天賦……比他老祖宗當年……還要瘋還要霸啊……」
「嗯……」
大老黑眉頭皺起,「你個老男人還是太急了,總得休息消化一下吧?累也累死你了。」
大老黑雖然埋怨但也沒轍,只能幹瞪眼看著,他干著急卻幫不上忙。
「轟隆隆……」
天崩了,地裂了。
整個周家祖地,在震怒顫慄。
靈觀峰最深最森冷的那座萬年玄冰窟,猛地炸開。
如同沉睡的滅世凶魔,被捅了逆鱗。
冰晶混合著玄鐵碎石,如同億萬冰寒的死亡隕星,噴射向四面八方。
將靠近的幾十座懸浮山峰,直接洞穿撕裂,化作齏粉冰渣。
狂暴的玄冰寒流,混雜著一股讓所有周家弟子靈魂凍結跪伏在地的毀滅氣息,如同核爆衝擊波橫掃整個周家祖地。
「姜嘯……」
一聲如同億萬厲鬼泣血,九幽魔神詛咒的嘶啞咆哮,從炸開的玄冰窟深處,帶著滔天殺機噬骨怨毒衝出來了。
那聲音穿透虛空撕裂空間。
咚咚咚咚……
祖山之上,那九根銘刻著周家歷代先祖英靈的祭魂柱,頂端的九盞亘古不滅的金魂燈火焰,猛地劇烈搖曳。
「噗……」
其中正中最大代表家主周靈觀的那盞,竟驟然暗滅了一下。
雖然瞬間又頑強地復燃,但那剎那黑暗,卻如同一記燒紅烙鐵,狠狠燙在所有周家高層心尖尖上。
「噗……」
「噗噗噗……」
祖山廣場上,密密麻麻跪伏在地,修為稍弱的周家子弟,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
成片成片地口噴鮮血昏死過去,連那些修為在天級仙境之上的長老們,也個個面色煞白。
身形晃動,驚駭欲死地盯著那明滅了一次的魂燈。
「家主魂燈……竟……受損了?」
一名紫須長老聲音抖得不成調。
「靈觀老祖……出關了?」
另一名瘦高長老看向那炸開的玄冰窟,臉上毫無血色。
「混帳螻蟻,罪該萬死。」
玄冰窟中,周靈觀乾枯瘦小的身影一步踏出。
灰布長衫破爛不堪,布滿冰霜焦痕。
原本紅潤如嬰兒的臉,此刻枯黃如朽木。
遍布蛛網般的黑色裂紋,最恐怖的是那雙眼睛,徹底沒了眼白,只剩下一片翻滾蠕動粘稠如墨的純黑色魔氣,如同兩隻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洞。
他周身再無仙風道骨,只有濃郁化不開的死氣怨氣魔氣糾纏翻騰。
如同剛從九幽煉獄爬出來的惡鬼。
「一群廢物垃圾豬玀……」
他猛地抬手。
五指乾枯如鬼爪,對著下方那群瑟瑟發抖的周家長老們,凌空一抓。
「啊……老祖饒命……」
噗嗤數名靠得最近的地級長老,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就如同被無形巨力捏爆的西紅柿。
「砰砰砰砰……」
血肉筋骨混作一團,化作漫天腥風血雨,澆了旁邊長老們一身一臉。
「查,給本祖掘地三萬丈,翻遍每一個下界角落……」
周靈觀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刮骨鋼刀的森寒。
「找到那個姓姜的小畜生,把他連同那隻該死的雜毛鳥給本祖剝皮抽筋拆骨煉魂點天燈燃魂十萬年,把他得到的東西把他接觸的所有人,連同他的血脈源頭所在的那個世界,給我徹底抹去。」
「轟……」
周靈觀腳下,那堅硬足以抗住天級仙者的法寶,轟擊得祖山地磚,在他純粹的暴戾氣息衝擊下,寸寸湮滅成灰,留下深不見底的恐怖黑洞。
「是是,謹遵老祖法旨。」
剩下的長老們屁滾尿流,磕頭如搗蒜。
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再無半分長生仙家的氣度。
「還有……」
周靈觀黑洞般的魔目,轉向虛空。
目光彷佛穿透了無盡空間,落在了極西之地,那一片深邃不可知的恐怖海域碧落海。
「派影魔衛拿著裂魂針去碧落海,那老東西雖然瘋了,但那塊碑絕不能落在任何人手裡,尤其是姜嘯這個小畜生手上。給我……碎了它,領死隊何在?」
周靈觀猛地低吼一聲。
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幽颳起的滅世陰風鑽進每個靈魂深處。
嗡……
祖山陰影處,空氣如同水波扭曲,三道身影如同從地獄直接滲透出來。
無聲無息跪伏在周靈觀面前,他們渾身包裹在特製的,能完全遮蔽氣息的黑曜石甲。
胄中只露出一雙雙毫無人類情感,如同深淵死水的眼睛。
每一個的氣息,赫然都在地級仙境巔峰。
「追魂、戮魄、絕生……」
周靈觀看著這三個耗費無數周家底蘊,培養的鐵血殺戮機器。
「帶上噬空跟著『引魂咒,用最快速度追上他,把他還有跟在他身邊的所有活物帶回來。」
「要……活的。」
周靈觀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從牙齒縫裡磨出來。
「本祖要親手,剝了他的皮。」
三道黑影沉默著,只是將頭重重磕在地上。
砰……
堅硬的黑曜石地面,竟然被他們純粹的頭槌,砸出三個蛛網坑洞。
下一瞬,空氣波紋一閃。
三人無聲無息如同鬼魅,消失得無影無蹤。
唯有一股冰冷的殺氣瀰漫不絕。
「姜……嘯……」
周靈觀乾裂的嘴角,勾起一抹如同惡鬼般的怨毒獰笑。
「很快……你就能體會到什麼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