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體本身也殘破了大半,上面沒有任何華麗的銘文墓誌。
只有以指為刀,用某種霸道絕倫,帶著焚山煮海誅殺神魔意志的力量,深深鑿刻在上面的幾行血淋淋的字,字跡蒼勁悲愴透骨,恨意滔天。
「大周萬年鐵血基業,毀於逆子周玄胤……」
「勾結九宮仙門弒君竊國……」
「引域外魔爪屠戮宗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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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周元霸死不瞑目……」
「吾魂不滅血不冷,當化滔天戰魂,血債血償……」
「殺殺殺……」
「殺盡周族背叛狗……」
每一個字,都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姜嘯心頭。
那字裡行間透出的驚天冤屈滔天恨血噬骨之仇,如同火山在他血脈深處點燃引爆。
轟……
姜嘯大腦一片空白,渾身血液如同從萬年冰窟,瞬間被投進了熔漿火海。
又在萬分之一秒後徹底凍結,,再次沸騰。
燃燒周玄胤周家老祖……九宮仙門……域外魔爪……弒君竊國……屠戮宗親?
這殘碑上,血淚控訴的是他母族周氏皇族被覆滅的真相,那個在礦坑上方被自己踩碎頭顱抽乾神格釘上奴印周無道的老祖宗周玄胤就是覆滅大周仙朝姜氏皇族的主謀兇手之一。
而自己那從未謀面的祖父輩的先祖名字,竟是如此霸道。
周元霸在生命的盡頭,在這片污穢血煞礦脈核心,用殘旗作碑,用血書刻恨。
寧死也要將這血海深仇真相傳給後人。
「嗬嗬……嗬……」
姜嘯喉嚨里發出如同受傷瀕死野獸般的低嚎。
身體劇烈顫抖著,不是因為傷勢,不是因為痛苦,而是一股從血脈靈魂深處轟然炸開,席捲全身每一寸血肉骨髓。
焚燒理智的滔天怒火,和噬魂蝕骨的恨意,重瞳之中灰金色,徹底燃燒成了一片焚盡諸天血染寰宇的赤血煉獄。
「冷靜點,老男人」
炸雷般的暴吼,在身後響起。
大老黑魁梧如魔神的身影,不知何時頂著巨大壓力,竟強行衝破了封印散發的殘餘威壓。
衝到了這塊被潔白純淨玉石包裹的小天地邊緣。
他赤紅的雙眼中,沒有往日的暴戾囂張,只有一種無法置信和濃重如山的悲憫,與敬重。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座寒酸的小土丘,那杆殘破的染血戰旗,和土丘前那塊流淌著永不乾涸,血淚控訴的殘碑聲音,沙啞低沉如同砂礫摩擦帶著一種罕見的肅穆。
「周元霸……」
「是……他……竟然……是他……被……鎮……在……這……鬼……地……方……」
他邁開沉重如山的腳步。
一步步踏入了這片潔白純淨的小天地,走到那座簡單得令人心酸的小土丘前,在姜嘯微微顫抖,卻燃著焚世恨火的目光注視下,大老黑這個平日裡張嘴閉嘴就是操老子天下第一的莽漢,猛地一撩自己的破獸皮戰裙,雙膝重重砸在了那片堅硬冰冷,卻純淨如初雪的地面。
咚……
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周家……」
「周家老前輩……」
「周……將軍……」
大老黑頭顱深深低下。
那如鋼針般根根倒豎的黑色短髮,微微顫抖聲音,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敬意與悲痛。
「晚輩黑烈替家祖黑山向您叩頭了。」
咚咚咚,連續三個結結實實的響頭,重重砸在地面。
每一次都讓整個小小的玉台空間微微顫動。
「家祖臨死前還在念叨,當年葬神海一戰若非霸戟周元霸將軍以一己之力斷後,拖住九宮仙門九陽老狗與周玄胤那叛賊,家祖與其他七位兄弟無法突圍,更沒有機會將那件東西送回。」
「老將軍您……是黑山部上下萬載永世的大恩人,不孝後人黑烈今日才得以尋到您隕身之地,遲來萬載叩罪啊。」
咚咚咚,又是沉重的三個響頭,磕得那潔白如玉石的地面,甚至都隱隱出現了龜裂。
大老黑猛地抬起頭,額頭已是鮮血淋漓。
那張粗獷的臉上,淚水血水混在一起。
雙目赤紅如同滴血,他死死盯著那塊流淌著血淚控訴的殘碑,粗大的手指,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輕顫,狠狠抹去臉上滾燙的東西。
猛地回頭看向渾身因滔天恨意,而劇烈顫抖的姜嘯。
「老男人,聽清楚了嗎?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你周家先祖被周家那群雜碎背叛,最後被圍殺於葬神海死無全屍的真相。」
轟……
姜嘯身體猛震,如同被最後的驚雷,劈中殘碑血字。
大老黑字字泣血的敘述,如同兩股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他靈魂深處。
將那個名字周玄胤,連同九宮仙門,一同刻在了不死不休的血仇碑上。
「外……祖……父……」
他喉嚨滾動,艱澀無比地擠出了三個字。
身體搖晃著,一步一步,如同拖著億萬鈞的鎖鏈,沉重地挪到那小土丘前。
目光落在那杆殘破,卻倔強不屈的染血殘旗之上。
看著那上面模糊半截的龍爪,和那個清晰的「姜」字殘痕,看著土丘邊那件破碎,布滿裂痕染血黯淡的胸甲碎片,看著土丘前那一小堆早已失去光澤碎裂的白骨碎屑……
這些就是他這一脈,那位在最後時刻依舊血戰至死,用殘軀斷後護住戰友離開,為大周皇族留下最後一絲血脈火種的霸戟……周元霸所留下的全部。
噗通……
姜嘯再也忍不住,雙膝重重跪倒在殘旗之前。
額頭猛地磕在那塊,冰冷沉重浸透著先祖萬古血恨的殘碑之上,咚一聲沉悶的叩響,如同敲響了復仇的戰鼓,迴蕩在這污穢礦脈深處的最後一片淨土。
「姜家不肖子孫姜嘯……」
額頭死死抵在冰冷堅硬的殘碑之上,聲音嘶啞。
帶著無盡的悲與痛,更帶著斬破蒼天的決絕。
「今日以血為鑑,此仇不報,姜嘯誓不為人,周家九宮仙門我要爾等血債血嘗……」
那承載著周元霸萬古血恨的殘碑,在姜嘯額頭熱血浸染之下,在那震天動地的復仇血誓聲中,竟再度有了變化。
嗡……
殘碑猛地一震。
其上那些血淋淋控訴的字跡,如同被無形之火焚燒。
竟在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碑面中央,那如同凝固帝血的沉重碑體,如同燒紅的烙鐵驟然亮起。
刺目的金紅色光芒,一道道玄奧複雜古拙霸道到了極致的血色符文,如同億萬沉睡的古老戰魂,在碑面之上瘋狂湧現流轉組合,最終凝聚成了三幅充滿了撕天裂地屠神戮仙氣息的戰鬥古圖。
每一幅圖都只有簡單至極的動作。
但每一筆一划,都蘊含著最純粹最原始最凶戾的戰意與殺伐,在圖旁三個如同鮮血澆鑄而成,透著萬古殺氣的古老大字,帶著無上霸道的氣息緩緩浮現《破軍戮神訣》。
嗡……
礦脈核心,純淨玉台。
姜嘯盤膝而坐,額頭死死抵著那塊承載先祖血恨與傳承的黝黑殘碑。
雙目緊閉,眉心人皇神格碎片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金芒。
如同一輪微縮的驕陽,懸停在萬古寒冰怨氣沉積的深淵,驅散無盡黑暗。
殘碑之上,那三幅《破軍戮神訣》的血色戰圖符文,如同被點燃的星火,在金芒照射下活了過來,爆發出刺目的血金之光。
每一道血金紋路,都像是一條條奔涌燃燒的怒獸,血脈蘊含著撕天裂地捅破寰宇的瘋狂戰意。
這些紋路不再局限於碑面,而是瘋狂升騰,化作億萬道血金光線。
如同實質的怒焰,狠狠扎進姜嘯眉心,刺入他靈魂。
「吼……」
姜嘯靈魂深處,響起一聲跨越萬古時空,飽含血淚恨火戰至癲狂的先祖咆哮。
一幅幅殘酷血腥,卻無比真實的戰鬥景象,如同決堤的滅世洪流,蠻橫狂暴地沖刷著他的意識……
無盡蒼茫破碎的星域戰場殘陽,如巨大的流血創口,懸掛在支離破碎的天穹。
一頭千丈巨魔神,身披破碎星辰甲冑,魔爪撕裂蒼穹,抓向一位被數名強敵圍攻,渾身浴血甲冑殘破,卻依舊屹立不倒,手持一桿暗金霸戟的巍峨身影,正是先祖周元霸。
「死……」
巨魔咆哮,魔爪遮天覆滅星辰。
「破……」
周元霸喉嚨炸裂。
僅僅一個字,手中霸戟毫無花哨,甚至無視了身後斬下的數道恐怖劍光。
戟尖燃起一點濃縮到極致的血光,如同宇宙誕生時第一滴最純粹的毀滅之精。
轟……
戟出無視空間無視時間,魔爪瞬間炸成漫天血霧。
那一點血光去勢不減,穿透巨魔頭顱,射入宇宙深處。
沿途空間,寸寸湮滅化為絕對虛無……
殺殺殺
殺穿神魔大陣,戟斷以拳為兵。
拳骨炸裂,露出森白骨骼依舊血戰,骨骼都燃燒著瘋狂的戰火……
傳承並非是單純的功法灌輸,而是將周元霸畢生最慘烈,燃燒生命本源的三次絕命殺伐,以最直接最暴虐的方式,烙印撕刻進姜嘯血脈靈魂深處。
那並非招式,而是意。
一種拋棄一切防禦,捨棄所有後路,將生死置之度外,將靈魂意志燃盡,爆發出的終極毀滅,一往無前戮神滅仙的純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