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
枯藤長老氣急敗壞的咆哮在身後響起,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你會後悔的,你們根本走不出聖地。」
咆哮聲在廣場上空迴蕩。
姜嘯的腳步卻未曾有絲毫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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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的青丘,把小臉貼在爹爹堅實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小小的手,悄悄攥緊了爹爹的衣襟。
爹爹在,她什麼都不怕。
清竹院,竹葉沙沙。
陽光透過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空氣里瀰漫著苦澀的藥味,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竹榻上,青玲瓏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冰藍色的眸子,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和茫然。
「娘親……」
守在榻邊的青丘第一個發現,小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像一朵沾著露珠的小花。
她撲到榻邊,小手緊緊抓住娘親微涼的手指。
「娘親,你醒啦,丘兒好想你。」
聲音軟糯,帶著濃濃的依賴。
青玲瓏的目光還有些渙散,下意識地反握住女兒的小手。
視線緩緩聚焦,越過女兒滿是歡喜的小臉,落在竹榻旁那個沉默佇立的身影上。
玄袍染塵,重瞳深邃。
周身的氣息,如同即將出鞘的絕世凶兵,斂去了鋒芒,卻沉澱著更深的寒意。
「姜……嘯……」
青玲瓏的聲音很輕,帶著久睡後的沙啞。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
姜嘯上前一步,按住了她的肩膀。
動作很輕,指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傷得很重。」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太多情緒。
目光卻落在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落在她脖頸間那道幾乎淡去卻依舊刺目的傷痕上。深淵般的重瞳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一閃而逝。
「我……沒事。」
青玲瓏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卻牽動了內腑的傷勢,忍不住低咳起來。
「娘親……」
青丘小臉一緊,連忙用小手輕輕拍著娘親的胸口,「娘,你還痛嗎?」
「丘兒乖……娘親沒事……娘親不痛。」
青玲瓏緩過氣,看著女兒擔憂的小臉,心中酸澀。
她抬頭,再次看向姜嘯。
「你……要走?」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瞭然。
姜嘯沉默,目光越過她,投向院外。
投向那片被結界籠罩,卻依舊能感受到壓抑與窺伺的聖地天空。
「周家的血要還,黑姬的債要還,碧落海的局要破。」
他開口。
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鐵石砸在地上。
他頓了頓,重瞳之中,寒芒乍現。
他收回目光,落在青玲瓏臉上。
每一個字,都帶著屍山血海般的決絕,不容置疑。
青玲瓏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那沉寂了千年萬年,只為復仇而燃的火焰。
看著他肩上那無形卻沉重如山的血債。
看著他眉宇間刻骨的疲憊,與更深的不容動搖。
她沉默了很久,冰藍色的眸子裡,有水光氤氳,最終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好。」
她反手,握住了姜嘯按在她肩上的手。
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種無言的堅定。
「我等你。」
「我會帶著丘兒……等你……等你安全歸來。」
「嗯,我一定會安全歸來。」
姜嘯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震。
他反手將那隻冰涼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
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手背上細小的傷痕。
「玲瓏,丘兒,等我,等我回來,我們一家團聚。」
他重複,聲音低沉卻重若千鈞。
「爹爹……」
青丘仰著小臉,看看爹爹,又看看娘親。
小孩子的直覺最是敏銳,她雖然懵懂,不太明白那些沉重的字眼,但她能感覺到爹爹要走了,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去做一件很危險很危險的事。
她的小嘴癟了癟,大大的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爹爹……不走……」
她鬆開娘親的手,撲過去緊緊抱住姜嘯的腿,小腦袋埋在他腿上,聲音帶著哭腔。
「丘兒不要爹爹走……丘兒怕……嗚嗚……」
小青丘無聲的哭泣聲響起,宛若刀割一般痛疼。
姜嘯低頭,看著女兒烏黑的發頂,感受著那小小的身體傳遞過來的依戀和恐懼。
深淵般的重瞳深處,那堅冰般的決絕,終於裂開一道縫隙,一絲名為「不舍」的情緒,如同藤蔓般悄然纏繞。
他蹲下身。
大手輕輕撫摸著女兒柔軟的發頂,儘量把語氣說得溫柔一點,儘量讓自己冷靜。
「丘兒不怕,爹爹去打壞人,打完壞人就回來。回來給丘兒帶……帶糖葫蘆。」
他頓了頓。
看著女兒抬起淚眼婆娑的小臉,聲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輕柔。
「冰糖葫蘆?真的?」
青丘抽噎著,大眼睛裡還含著淚,卻亮起一絲希冀的光。
「真的。」
姜嘯點頭,「爹地什麼時候騙過丘兒,回來一定給你帶一大堆的冰糖葫蘆。」
「拉鉤。」
青丘伸出小小的手指。
姜嘯心中酸楚,看著那根稚嫩的小指沉默片刻,伸出自己布滿薄繭、沾染過無數鮮血的食指輕輕勾住。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青丘破涕為笑,小臉上還掛著淚珠,卻笑得無比燦爛。
姜嘯看著女兒的笑臉。
重瞳深處,冰封的湖面下,有什麼東西悄然融化。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竹榻上的青玲瓏。
目光交匯,無需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轉身,大步走向院門,背影孤絕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吱呀……」
院門被推開。
門外枯藤長老佝僂的身影,如同枯死的樹樁,堵在那裡。
他身後岩罡等幾位妖族長老肅立。
氣氛瞬間凝滯。
枯藤長老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姜嘯,枯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種深沉的、如同枯井般的陰冷。
枯藤長老的聲音沙啞。
「姜嘯,你當真……要一意孤行?」
姜嘯腳步未停。
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哼……」
岩罡長老忍不住冷哼一聲,周身妖力鼓盪,似乎想阻攔。
枯藤長老枯瘦的手微微一抬,制止了他。
「讓他走吧,要走的終究是留不住他的,他有他的使命,我們不應該強行干擾。」
枯藤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看著姜嘯擦肩而過的背影。
枯敗的嘴角,勾起一絲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弧度。
像是嘲諷,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算計。
「姜嘯。」
就在姜嘯即將踏出最後一步,離開清竹院範圍時,枯藤長老再次開口。
他枯枝般的手一翻,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由某種溫潤白玉雕琢而成的盒子,出現在掌心。
盒子古樸,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卻散發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藥香。
僅僅是聞到一絲,就讓人精神一振,彷佛連沉重的傷勢都輕了幾分。
「此乃玉髓寒潭所凝的九轉還魂膏,療傷續命有奇效。」
枯藤長老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他屈指一彈,玉盒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姜嘯。
姜嘯頭也未回,反手一抄,玉盒穩穩落入掌心。
入手溫涼,藥香更濃。
他沒有道謝,甚至沒有看一眼,只是隨手將玉盒收起。
腳步依舊未停。
「還有……」
枯藤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枯敗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光芒。
「你要找的人,周家根基在玄胤天。」
枯藤長老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陰冷。
「黑姬……最後的氣息,消失在幽冥澗,那地方與碧落海相連。」
話音落下,枯藤長老不再言語。
如同真正的枯木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玄袍身影決然遠去。
「嘖……」
識海中。
大老黑虛幻的身影抱著胳膊,菸捲光影明滅不定。
他瞥了一眼姜嘯懷中那玉盒,又看了看枯藤長老的方向。
「老狐狸……沒憋好屁,不過……」
大老黑的目光,彷佛穿透了姜嘯的識海,落向清竹院內。
落向那個被娘親摟在懷裡,正眼巴巴望著爹爹消失方向的小小身影。
「我這好大侄女……混沌母光啊……」
大老黑的聲音里,難得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天賦……真的嚇人,好好養著,以後說不定真能罩著他爹,還有我這個老叔叔。」
大老黑虛幻的嘴角,似乎咧開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姜嘯的身影,已經踏出清竹院結界,走向那片被妖族長老們無形封鎖的天空。
「走吧,老男人。」
大老黑的聲音,重新變得痞氣而冰冷。
「該去算帳了。。」
姜嘯最後回頭,目光穿透結界,深深看了一眼竹榻上相依的母女。
青玲瓏抱著女兒,冰藍色的眸子靜靜望著他。
沒有挽留,沒有哭泣,只有一片沉靜的、如同深海般的支援與等待。
青丘把小臉埋在娘親懷裡,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紅紅的,卻努力忍著沒哭。
小手緊緊攥著娘親的衣襟。
姜嘯收回目光再無留戀,一步踏出。
轟……
狂暴的劍意沖天而起,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睜開了猩紅的雙眼。
玄袍獵獵,直入雲霄。
目標碧落海,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