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萬世榮光?好大的榮耀?」
姜嘯的聲音響起。
不高,但卻像一把冰冷的刮骨刀,瞬間刮掉了枯藤長老話語裡所有蠱惑人心的狂熱。
他重瞳之中,那瘋狂旋轉的漆黑漩渦,在緩緩中平息。
深淵之下,沒有動搖,沒有貪婪,只有一片冰冷如同萬載玄冰的沉寂決絕。
「呵……」
一聲輕嗤,姜嘯緩緩抬起頭。
目光越過枯藤長老那張枯敗而期待的臉,越過那些神色各異的妖族長老,越過廣場的狼藉,落向裂痕深處,落向那團溫暖而堅韌的金色光暈。
光暈中,青丘小小的身影蜷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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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
清澈的眸子裡,還帶著一絲驚嚇後的茫然。
但當她看到裂痕邊緣那個熟悉的身影時,那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就如同兩顆墜落凡塵的星辰,光澤耀人光芒萬丈。
「爹爹……丘兒……」
清脆的童音,帶著一絲哭腔後的沙啞,卻充滿了無法言喻的依賴和歡喜。
青丘掙扎著從巨石上坐起來。
籠罩她的金色光暈微微波動,卻沒有散去,依舊忠實地守護著她。
她朝著姜嘯的方向,伸出了兩隻小手。
「爹爹,丘兒想你了,丘兒想要抱抱。」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溫暖的陽光,瞬間刺破了廣場上冰冷的殺意和沉重的威壓。
姜嘯深淵般的重瞳,在這一刻如同冰封的湖面投入了一顆石子。
噗嗤聲響,冰層碎裂。
一絲無法掩飾的溫柔,如同初春的溪流,悄然流淌。
他身影微動。
下一刻,人已經出現在裂痕深處,出現在那塊懸浮的黑色巨石上,出現在女兒身邊。
他蹲下身,並沒有理會周圍翻騰的地火,沒有理會那灼熱的氣流。
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第穿過那層堅韌的金色光暈。
將那個小小的、帶著淚痕和驚嚇、卻努力朝他笑的小女孩,緊緊抱在了懷裡。
「丘兒不怕,爹爹在這兒呢。」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是失而復得的後怕,是深入骨髓的疼惜。
「嗯……」
青丘把小腦袋深深埋進爹爹寬闊的胸膛。
兩隻小手緊緊攥住爹爹的衣襟,彷佛抓住了整個世界。
「丘兒不怕,爹爹最厲害了,把壞蛋都打跑了。」
她抬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
姜嘯輕輕撫摸著女兒柔軟的發頂,目光卻緩緩抬起。
越過裂痕,再次落回廣場之上,落回枯藤長老那張瞬間陰沉下來的枯敗老臉。
「妖皇?」
姜嘯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之前更加冰冷。
恍惚中,自稱一片空間,凍結的四周空氣咯嘣響,凍結得枯藤長老等人瑟瑟涼氣加身。
「我姜嘯的女兒,不需要做什麼妖皇,我姜嘯更不需要妖皇之父的身份。」
「她只需要……」
姜嘯的目光掃過女兒依賴的小臉,聲音斬釘截鐵,卻充滿了一種無上的如山父親。
「平安喜樂,做她自己,這就夠了,不需要任何外力的加持,更不需要你們所謂的善意。」
轟……
如同平地炸起了驚雷。
廣場上所有妖族長老臉色劇變。
枯藤長老枯敗的臉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渾濁的老眼中,最後一絲期待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毒蛇般的陰冷。
「姜嘯……」
枯藤長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威壓。
宛若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向了姜嘯的心口。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混沌母光,妖皇之兆,此乃天命所歸,豈容你……」
「天命?哈哈哈……」
姜嘯抱著女兒,緩緩站起身。
冰冷的笑聲刺穿了現場每個人的心口。
金色的光暈依舊籠罩著青丘,隔絕著地火的灼熱。
他站在翻騰的地火之上。
玄袍獵獵,如同踏著烈焰歸來的神祇,居高臨下審視著螻蟻般的眼神蔑視著眾人。
自然也包括枯藤。
「我姜嘯的女兒,她的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你們這些外人隨意伸手。」
姜嘯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枯藤,掃過所有妖族長老。
「放肆……」
岩罡等幾位長老忍不住怒喝出聲。
枯藤長老枯瘦的手死死攥緊枯藤杖,指節發白。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臉上火辣辣的,宛若被人當眾打了耳光。
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何時有過這種羞辱,何時有過這種被人蔑視的感覺。
但是想想姜嘯懷抱中的青丘,他們心頭的怒火,還是被強行按了下去。
「姜嘯……」
「你莫要自誤,混沌母光覺醒,乃我妖族大興之機,丘兒身為我族未來妖皇,豈能……」
「妖族?」
姜嘯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們妖族的大興,跟我姜嘯什麼關係?又跟我姜嘯的女兒什麼關係?我們沒有任何責任,更沒有任何義務,為你們妖族奉上一切。」
「你……」
岩罡氣得鬍子都直起來了。
他一張老臉成了醬紫,顫抖著右手說道:「姜嘯,早知道你如此冷漠無情,不知恩圖報,我妖族就應該任隨你被殺死,我妖族費時費力冒著千難萬險救你們出來,你就這樣回報的?」
冷場。
現場死一般的安靜。
姜嘯微微地轉過身來,語氣平靜中帶著冰冷。
「你們妖族救玲瓏和丘兒,此恩我姜嘯自然銘記在心。」
他頓了頓。
聲音陡然轉厲,卻如同九霄龍吟。
「但是用我妻女的命做餌,設局騙我入瓮,此仇也需清算。」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寒冰利箭,猛地射向廣場邊緣。
那個依舊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的身影。
黑姬。
「尤其是你,黑姬。」
「帶她們回來的是你。」
「告訴我碧落海的是你。」
「告訴我鏡影咒殺的是你。」
「告訴我血脈反噬的是你。」
「告訴我求救訊號的是你。」
姜嘯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重。
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黑姬的心頭。
「你到底是誰的人?說……」
恐怖的殺意,再次爆發。
如同無形的巨手,瞬間扼住了黑姬的咽喉。
她渾身劇顫,臉色由白轉青,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
「我……我……」
她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姜嘯,夠了。」
枯藤長老一聲厲喝,枯藤杖猛地頓地。
嗡……
一股強大的威壓擴散開來,試圖衝散姜嘯的殺意鎖定。
「姜嘯,黑姬乃我族長老,容不得你……」
「閉嘴。」
姜嘯猛地轉頭。
重瞳之中,漆黑的漩渦再次瘋狂旋轉。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純粹的毀滅意志轟然爆發。
轟……
枯藤長老悶哼一聲,蹬蹬蹬連退三步,他枯敗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今日……」
姜嘯抱著女兒,一步踏出裂痕,落在廣場之上。
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我姜嘯要帶妻女離開,誰攔……殺誰。」
最後兩個字如同金鐵交鳴,帶著屍山血海般的決絕。
凜然殺意蕩漾,形成了一股巨大的風暴,就像一把又一把死亡鐮刀,懸在高空咆哮。
「爹爹……」
懷中的青丘似乎被爹爹身上突然爆發的冰冷殺氣嚇到,小身子微微瑟縮了一下。
姜嘯瞬間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殺意,低頭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背。
聲音溫柔得如同換了一個人。
「丘兒不怕,爹爹帶你去找娘親。」
「嗯。」
青丘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信任,「找娘親,丘兒想娘親了,做夢都想見娘親。」
姜嘯抱著女兒轉身,目光投向清竹院的方向。
那裡有他重傷昏迷的妻子,有他必須守護的家。
「姜嘯。」
枯藤長老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傳來,帶著刻骨的陰寒和威脅。
「你以為聖地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你以為帶著混沌母光的未來妖皇,你能帶得走嗎?。」
「你以為……」
枯藤長老枯敗的老眼中,最後一絲偽裝的平靜徹底撕碎,只剩下赤裸裸的瘋狂和猙獰。
「周家的血仇……碧落海的殺局……你能躲得掉嗎?」
「留在聖地,你尚有一線生機,離開此地,你們一家三口必死無疑。」
「必死無疑?」
姜嘯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抱著女兒的手臂,收得更緊。
「周家的血,我會討回來,一滴不少。」
姜嘯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來自地獄的寒風,刮過每一個人的靈魂。
「碧落海的局,我會踏平,寸草不留。」
他緩緩抬起頭。
重瞳之中,漆黑的漩渦深處,一點混沌的光芒悄然亮起。
如同沉睡的火山,積蓄著焚天滅地的力量。
「至於生死,你們說了不算。」
「我的命我做主,我女兒的命我女兒做主,我妻子的命我妻子做主。」
姜嘯終於緩緩轉過身。
目光平靜地看向枯藤長老那張扭曲的老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無盡嘲諷的弧度。
話音落下,姜嘯不再看任何人。
抱著女兒大步流星朝著清竹院的方向決然而去。
金色的光暈籠罩著父女二人,在滿地狼藉的廣場上,在無數道或震驚、或憤怒、或恐懼、或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拉出一道一往無前的孤絕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