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感覺自己像是沉入了萬載玄冰深淵。
無邊寒冷,無邊黑暗。
連意識都快要凍僵、粉碎。
只有手心裡那枚狐尾玉佩的微弱冰涼觸感,固執地提醒他還活著。
玲瓏……丘兒……
他想抓住,卻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體內,那場短暫的、如同天崩地裂的血脈狂瀾已經平息,留下了更深的狼藉。
筋骨像是在被億萬螞蟻啃噬,又酸又麻又痛。
丹田氣海更是如同一片混亂的戰場廢墟。
霸血沉寂,戰血也潛伏下去,只有一絲絲微弱卻異常堅韌的熱流在其中艱難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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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團遠比楓岩提供的更加純粹、生機磅礴到令靈魂都在呻吟的翠綠色能量,從外界蠻橫地湧入他胸口。瞬間驅散了部分寒意,包裹住他殘破的內腑,撫慰著撕裂般的痛楚。
這股力量很純粹,很強大。
是楓岩,他又出手了。
姜嘯昏沉地想。
這妖族戰將首領,心思倒是有些複雜。
意識在純粹的木元滋養下,緩慢地聚攏。
不知過了多久,姜嘯才勉強重新睜開內視的雙眼。
丹田依舊像個破漏的篩子,但不再是純粹的死寂。
一絲絲淡金色、細如髮絲的能量流,正緩慢而堅定地從那些殘破的縫隙中滲透出來。
如同地底湧出的溫泉水,帶著微薄的暖意,一點點浸潤著乾涸枯裂的經脈廢墟。
它們所過之處,留下極其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金色粉末。
如同焊槍熔點的鐵水,試圖修補那些猙獰的裂痕。
雖然效果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修復的速度也比蝸牛爬還慢,但這股力量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頑固和尊貴,是那一絲被引導進來的戰神血脈修復力。
總算沒白瞎老黑的拼命。
姜嘯心頭一松,隨即又被巨大的焦慮和殺意填滿。
力量,必須快點恢復力量,玲瓏和丘兒等不了。
他開始集中所有的精神。
不追求溝通天地靈氣,他現在也沒那本事。
他所有的目標,就是那丹田廢墟中滲透出的、如同細線般的淡金色暖流。
引導它們。
匯聚它們。
讓它們修復丹田。
哪怕只修復一絲裂縫,讓這力量湧出的口子變大一點點。
這無疑是螞蟻搬泰山。
意志力如同繃緊的弦,一絲絲抽離那點可憐的熱流,小心翼翼地引導它們流向丹田壁上那道最深、最靠近核心位置的裂痕。
每挪動一絲距離,都耗盡心神,讓他本就昏沉的意識更加搖搖欲墜。
劇痛和修復帶來的酸麻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衝擊著他的意志。
「操……老黑……你丫……別真睡死過去啊……」
姜嘯在心底嘶喊。
識海里死寂一片,那微弱的光點黯淡得如同熄滅的星辰。
「媽的……老子……還沒……死……」
他咬著無形的牙,繼續著這枯燥、痛苦、幾乎看不到希望的微操。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一天,兩天……
楓岩每天都會準時出現。
在他胸口注入一股磅礴精純的木元精華,如同給一輛快要散架的破車強行加油。
這股外力成了姜嘯堅持下去的微弱支點。
丹田壁上,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痕邊緣,終於被幾縷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粉末覆蓋住了那麼薄薄的一層,裂縫似乎好像也許小了那麼億萬分之一寸。
微乎其微的進步。
但就是這屁用沒有的進步,卻讓姜嘯心頭火苗一炸。
有用,這法子有用。
哪怕再微末,老子能修復,老子能恢復。
這股強烈的信念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嗡……
剛剛平靜的丹田廢墟猛地一震。
那些原本緩慢滲透的淡金色暖流流速陡增。
如同被無形的手猛地一抽,更多更濃的金色光點從中滲出。
「嘶……」
姜嘯感覺自己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打中了丹田,劇痛來得猝不及防,眼前金星亂冒。
他強行穩住意念。
非但沒有害怕退卻,反而更加兇猛地催動僅存的心神。
「快,修補那條裂縫,再快一點。」
轟……
他體內爆發出更強大的牽引意志。
丹田深處沉寂的霸血和潛伏的戰血彷佛被這股不屈的意志觸動,微微顫動了一下。
轟隆……
這一次,異變來自識海。
那一直黯淡如同死火的微弱光點。
竟然也隨著姜嘯意志的爆發和丹田的震動,猛地閃爍了一下。
光芒雖然微弱,卻透著一股驚醒的意味。
姜嘯福至心靈。
內外呼應。
識海那點微光,丹田的金色暖流,還有他自身不屈的意志。
瞬間形成了一個極其微弱但真實存在的迴圈。
意念之力瘋狂抽動,丹田暖流瘋狂湧出,識海之影微微震顫,似乎也在提供某種助力。
三股力量第一次產生了共鳴。
目標——丹田壁那條最深的裂縫。
轟隆隆……
一股遠比之前滲透時強大百倍的金色暖流,如同決堤的江河。
從丹田核心的某個點奔涌而出,帶著一股沉睡萬古終將甦醒的狂暴意志。
它不再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滲透,而是如同狂暴的犀牛。
無視了那些細密的小裂痕,直接、蠻橫、霸道地一頭撞在了那條最寬的裂隙之上。
金光大盛。
「噗……」
姜嘯身體巨震。
一口更加粘稠、顏色暗紅的淤血噴出。
但這次劇痛過後,竟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
那條橫亘丹田的猙獰裂痕,在金流洪流的瘋狂衝擊與意志的強行彌合下,竟然瞬間被堵住了大半。
金色的能量如同岩漿流淌,覆蓋了創口。
丹田內那如同破屋的混亂狀態,猛地一清。
雖然依舊是廢墟,但核心之地多了一個拳頭大小、勉強算是完整的金色空間。
這個新生的、極其脆弱的、甚至算不上真正丹室的空間一形成。
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從中轟然爆發。
轟隆隆……
落青澗上空,原本溫和瀰漫的草木靈氣猛地狂暴起來。
如同被無形的黑洞拉扯,化作實質般的濃綠色旋渦,瘋狂地朝著下方石台那個殘破的身影倒灌而去。
盤膝坐在石台邊的楓岩猛地睜開眼,藤甲面具下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駭然。
他眼睜睜看著姜嘯那千瘡百孔的身軀,如同一個貪婪的無底洞,將周圍濃郁到液化的木元精華瘋狂吞噬進去。
那速度簡直是在自毀,他那破敗的經脈根本不可能承受如此狂暴的靈氣。
「瘋子。」
楓岩驚怒交加,想出手阻止,卻又怕強行打斷引發更恐怖的反噬。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股足以撐爆十頭高階妖獸的靈氣洪流轟入姜嘯體內。
完了。
這混蛋絕對會爆成碎片。
然而,奇蹟發生了。
狂暴的靈氣湧入姜嘯體內,並未肆虐衝擊他那本已殘破的經脈。
在進入身體的剎那,竟被丹田那個新生的金色脆弱空間散發的吸力強行拉扯而去。
金色空間彷佛一個熔爐。
管你進來的靈氣是木系水系還是亂七八糟系,瞬間被一股強橫霸道的意志分解、剝離、粉碎。只留下純粹的能量本源。隨即被那淡金色的修複流引導沖刷著周身筋脈。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接續聲,密集響起。
斷裂扭曲的骨頭在金流沖刷下強行歸位,覆蓋上一層極其微弱的金芒。
破碎如同破網的經脈被強行粘連,雖然依舊脆弱如同薄紙,但總算連上了。
噼里啪啦。
姜嘯體表爆發出炒豆子般的脆響。
皮膚下方鼓起又平息,那是受損的肌理在強行重組。
無數細小的血痂混合著污垢被強行排出體外。
整個人如同經歷了一次痛苦的脫胎換骨。
轟……
當最後一股龐大的靈氣被吸納轉化完畢。
姜嘯丹田那個拳頭大小的金色丹室猛地凝實了一絲。
體積雖然沒有擴大,但內壁的金色變得深邃而純粹。
一股強橫、凝練、遠超之前全盛時期的氣息,如同沉寂的火山甦醒,轟然爆發。
嗡……
一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漣漪,以姜嘯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落青澗地面的青石板寸寸龜裂。
堅韌的古藤無聲化作齏粉。
連楓岩都被這股突然爆發的氣息推得連退三步。藤甲下目光駭然欲絕。
地級仙者。
巔峰之境。
這他媽哪裡是恢復傷勢。
這根本是破而後立,修為不退反進,一腳踩在了天級仙境的門檻上。
「呼……吸……」
石台上,姜嘯緩緩睜開了雙眼。
重瞳之中,不再是狂暴的瘋狂。
而是沉澱之後的金色,如同熔煉過後的神金,冰冷、銳利、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身上的血污早已被排盡,雖然皮膚依舊顯得蒼白虛弱,但體內那股如同蟄伏凶獸般的生機,讓楓岩感到了巨大的威脅。
這恢復速度和氣勢……
楓岩內心翻江倒海。
「哈……爽……」
就在此時,一個誇張到極點,充滿暴發戶氣息的長嘯,在姜嘯的意識深處炸響。
隨即,一個極其騷包的、與之前古樸殘破形象截然不同的光影,猛地在他識海蹦了出來。
油光鋥亮的大背頭。
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蒼蠅站上去都得打滑。
花里胡哨的沙灘襯衫,大紅大綠大黃,顏色鮮艷得能閃瞎人的鈦合金狗眼。
襯衫領口還大大咧咧地敞開著,露出半截虛幻的胸肌輪廓。
最絕的是,嘴角竟然還叼著一根燃燒著的、同樣只是光影形成的粗大雪茄。
痞氣沖天,騷包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