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淵……碧落海核心……」
姜嘯重瞳中血絲密布,死死盯著阿石那張帶著敬畏的小臉。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滾燙的焦灼。
玲瓏的求救,孩子血脈的反噬,指向碧落海核心。
而這片詭異的鐵渣谷,這些散落的青銅碎片,竟然可能與那傳說中的葬神淵有關。
甚至可能是進入碧落海核心的關鍵路徑。
希望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火把,灼燒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但緊隨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和急迫,周清羽那陰魂不散的煞星,隨時可能循著血腥味追來,他必須立刻行動,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也要抓住這可能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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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
姜嘯猛地抓住少年瘦弱的胳膊,力道之大,讓阿石痛撥出聲。
「幫我去谷里找……找那種……剛才亮過紫光的碎片,越多越好,快。」
他掙扎著,不顧全身骨骼呻吟傷口崩裂的劇痛,試圖再次站起。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糊滿藥膏的後背。
「你……你別動啊。」
阿石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看著姜嘯肋下又開始滲出暗紅血水的繃帶。
「俺……俺去,俺去幫你找。你千萬別動,再動就真沒命了。」
少年一咬牙,猛地掙脫姜嘯的手,轉身就朝著那片谷底深處跑去。
小小的身影,在嶙峋的青銅殘骸間跳躍穿梭,顯得格外單薄。
「小心……周家的人……」
姜嘯嘶啞地提醒,聲音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又嘔出一口帶著墨綠和暗黑的血塊。
他背靠著冰冷的岩石,重瞳死死鎖定阿石的方向。
同時拼命調動體內的微弱力量,試圖感知溝通懷中那枚狐尾玉佩。
時間,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阿石的動作很快,也很靈巧。
他顯然對這片鐵渣谷邊緣的地形很熟悉,避開那些看起來格外巨大或形狀怪異的青銅殘骸,專挑散落在砂礫中巴掌大小或更小的碎片撿拾。
很快他懷裡就抱了一小堆鏽跡斑斑的青銅片跑了回來。
「給……給你。」
少年氣喘吁吁地將碎片一股腦倒在姜嘯身邊。
「俺……俺就撿了這些,裡面……裡面太嚇人了,俺不敢往裡走了……」
姜嘯顧不上道謝,顫抖著伸出還能動的右手,一把抓起幾塊碎片。
同時左手艱難地從懷中掏出那枚沾染血跡、依舊在持續發出溫熱和嗡鳴的狐尾玉佩。
嗡……
玉佩靠近那堆碎片的瞬間,嗡鳴聲陡然加劇,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活魚。
但地上的碎片毫無反應,依舊是死氣沉沉的破銅爛鐵。
「不……不對……」
姜嘯的心猛地一沉,難道只有特定的碎片才行?像阿石之前那塊?
他目光猛地掃過地上那堆碎片,這些沒有一塊是之前看到亮起紫光的那種。
「阿石……你……你之前那塊……壓藥材的……在哪裡?」
姜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啊?那……那塊啊?」
阿石一愣,隨即手忙腳亂地在旁邊翻找。
很快從那個裝著藥材的破麻袋底下,摸出了剛才亮過詭異紫線的青銅碎片。
「是這個嗎?」
嗡……
姜嘯手中的狐尾玉佩,如同被點燃的炸藥,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
一股灼熱的氣流,瞬間穿透他的掌心。
那塊被阿石拿在手裡的青銅碎片,表面那層厚厚的綠鏽和泥土,竟在嗡鳴聲中簌簌剝落。
露出了底下暗沉如血布滿了細密玄奧紋路的底色。
緊接著,一道比清晰暗紫色光路,如同被啟用的血管網路,瞬間在碎片表面亮起。
勾勒出一個殘缺扭曲的圖案。
「地圖,真的是地圖。」
姜嘯重瞳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死死盯著那亮起的紫線。
那圖案雖然殘缺,但其中一條扭曲的路徑指向,隱隱與他懷中玉佩傳遞出的微弱牽引之力重合,指向山谷深處那片青銅碎片堆積如山的區域。
「葬神淵……入口……」
一個念頭如同驚雷炸響。
「快,阿石,帶路,順著這光……指的方向。」
姜嘯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劇痛而扭曲。
他掙扎著幾乎是用爬的,朝著那亮起的紫光方向挪動。
阿石看著手中如同活過來般發光的碎片,小臉嚇得煞白。
但看著姜嘯那決絕到近乎瘋狂的眼神,猛地一咬牙,「俺……俺扶你。」
他扔掉其他碎片,緊緊攥住那塊發光的青銅片。
另一隻手用力架起姜嘯的胳膊,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朝著山谷深處那片區域走去。
每一步都伴隨著姜嘯,壓抑不住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
鮮血不斷滴落在暗紅色的砂礫上,留下斷斷續續的暗痕。
越往裡走,空氣越是壓抑。
慘綠色的瘴氣濃得如同實質,光線昏暗得如同黃昏。
腳下踩到的青銅碎片越來越多,越來越巨大。
有的甚至如同倒塌的牆壁,上面布滿了刀劈斧鑿般的裂痕和早已乾涸發黑的污漬。
一股蒼涼死寂氣息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阿石手中的青銅碎片,紫光越來越亮,指向也越來越明確,直指前方一片陰影區域。
「就……就在前面了。」
阿石的聲音帶著顫抖,不知是累的還是嚇的。
姜嘯的心臟狂跳,重瞳死死盯著那片陰影。
玲瓏,孩子,希望就在眼前。
「嘖嘖嘖……真是感人啊。」
然而就在兩人距離那片陰影不足十丈之時,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從他們頭頂上方傳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陰冷,瞬間凍結了山谷中本就稀薄的空氣。
姜嘯渾身汗毛倒豎。
他猛地抬頭。
只見上方一塊如同鷹喙般,突出的巨大青銅斷梁之上,不知何時靜靜地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的漆黑斗篷之中,臉上覆蓋著一張沒有任何紋飾的青銅面具。
面具冰冷,毫無光澤,如同亘古不變的死物。
但面具下那雙露出的眼睛,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一種俯瞰螻蟻般的絕對冰冷。
他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那裡,彷佛與這片死寂的青銅墳場融為一體。
沒有氣息泄露,沒有殺意波動,卻讓姜嘯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周清羽那廢物,果然靠不住。」
青銅面具人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難聽,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還得本座親自來收拾殘局。」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昏暗的瘴氣,精準地落在姜嘯身上。
或者說,落在他手中那枚依舊在嗡鳴震顫的狐尾玉佩上。
「戰神血脈……青丘印記……還有這葬神淵的鑰匙碎片……」
面具下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玩味,「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你……你是誰?」
阿石嚇得渾身發抖,手中的發光碎片都差點掉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
青銅面具人卻彷佛沒有聽到,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姜嘯剛才掙扎爬行時,不小心遺落在砂礫中的一小塊青銅碎片上。
他緩緩抬起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對著那塊染血的碎片,隔空輕輕一抓。
嗖……
那塊染血的碎片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瞬間飛入他冰冷的掌心。
青銅面具人低頭,看著掌心碎片,如同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面具下,似乎傳來一聲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低笑。
「遊戲開始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再次鎖定姜嘯.
冰冷死寂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興味。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另一隻空著的手,隨意地朝著姜嘯和阿石的方向輕輕一揮。
一股無形無質湮滅靈魂的恐怖力量,如同無形的潮汐,瞬間席捲而下。
噗通……
阿石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雙眼翻白,軟軟地癱倒在地,徹底昏死過去。
姜嘯如遭重錘轟擊,本就油盡燈枯的身體猛地一震。
眼前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吞噬,意識如同狂風中的燭火,瘋狂搖曳,即將熄滅。
手中的狐尾玉佩嗡鳴聲戛然而止,那塊指引方向的發光碎片也瞬間黯淡。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剎那。
姜嘯的重瞳,用盡最後一絲力量,死死地盯向那青銅面具人。
轟隆……
恰在此時,一道慘白色的閃電,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山谷上方濃稠的瘴氣天幕。
刺目的電光,如同天神憤怒的鞭子,瞬間照亮了這片死寂的青銅墳場。
也照亮了那青銅面具人微微抬起的下頜。
面具邊緣,似乎被那突如其來的強光,微微滑落了半寸,露出了其下小半截光滑白皙的下巴,以及那微微抿起線條優美卻冰冷無情的唇。
嗡……
姜嘯殘存的意識如同被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中,瞬間一片空白。
那下巴,那唇的輪廓。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雖然被面具遮擋了大半。
但那驚鴻一瞥的熟悉感,如同最鋒利的毒刺,狠狠扎進了他靈魂的最深處。
「不……不可能……」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的念頭,如同惡鬼般從深淵爬出。
那張臉那半張臉的輪廓,竟與詹台仙顏一模一樣。
閃電熄滅,黑暗重新吞噬一切。
姜嘯的意識,也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深淵。
青銅面具人似乎並未在意那瞬間的強光,他緩緩收回手,彷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點塵埃。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塊染血的青銅碎片,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枚古老符文的令牌。
令牌正面,兩個龍飛鳳舞的古篆大字,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可見——九宮。
面具下那剛剛驚鴻一瞥的唇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碧落海……葬神淵……鑰匙……」
他低聲自語,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獵物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