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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碎片的指引

  疼。

  不是傷口那種撕裂的疼,也不是毒素那種火燒火燎深入骨髓的麻癢刺痛。

  是那種全身骨頭架子都被拆散了,又被粗暴地塞回去。

  每一寸經脈都像是燒焦的麥稈,輕輕一碰就要碎掉。

  連靈魂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又被扔進油鍋翻煎的鈍痛。

  「嘶……」

  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冷氣倒抽進喉嚨,姜嘯猛地睜開了眼。

  重瞳視野一片模糊,像蒙了層布滿裂紋的血色毛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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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鳴尖銳得如同鋼針扎進腦髓,蓋過了周圍所有的聲音。

  他只能看到頭頂是如同髒污棉絮般的瘴氣天幕,灰濛濛的。

  意識像是沉在深海的巨石,艱難地一點點浮上來。

  昏厥前的一切瞬間湧入腦海,周清羽冰冷的眼神,十二影殺衛的索命短刃,燃燒精血亡命奔逃的絕望,最後砸入谷底時那冰冷的撞擊……還有那枚緊貼心口滾燙求救的玉佩。

  玲瓏,孩子。

  一股急火猛地衝撞上來,姜嘯掙扎著想撐起身體

  「啊……」

  劇痛如同無數把鈍刀在體內瘋狂攪動。

  特別是左肋下那道被黑玉短梭擦過的傷口,更是火燒火燎。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那裡的肌肉,疼得他渾身抽搐。

  噗……

  一口帶著暗綠和墨黑交織顏色的血,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位。

  「別……別動。」

  一個有些慌亂和緊張的少年聲音響起,帶著濃重的山民口音。

  「你……你傷得太重了,俺娘給的傷藥全用上了,也……也止不住你冒的血……」

  姜嘯猛地轉頭。模糊的重瞳死死鎖定聲音來源。

  離他兩三步遠,蹲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黑黑瘦瘦的山裡少年。

  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褲子打著幾塊補丁。

  此刻他手裡還捏著半坨糊狀的草藥膏,小臉上沾滿了泥灰和汗漬。

  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面是藏不住的驚恐和後怕,但更多是真切的擔憂。

  少年旁邊的地上,散落著一些搗藥的石臼和幾個空了的粗糙藥材袋。

  山民?是這小傢伙……救了我?

  姜嘯混沌的腦子艱難地轉動。

  目光下意識掃過自己身體。

  上身被撕成了布條的破爛衣服敞著,上面糊滿了厚厚一層膏狀物。後背,肩膀,肋下幾個最嚴重的傷口都被粗布條緊緊裹著,但此刻滲出的暗紅血水已經把粗布條染透了一大片。

  碧蝮靈實霸道的藥力,和燃燒精血的毀滅力量,在體內互相傾軋撕扯。

  雖然暫時沒讓他立刻斃命,但也把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個慘烈的戰場和破布娃娃。

  「水……」

  姜嘯的喉嚨幹得像是塞滿了沙子,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哦哦……」

  少年愣了一下。

  猛地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起身,跑到旁邊一個破舊的瓦罐旁,小心翼翼地從裡面舀出一些渾濁但明顯經過沉澱過濾的水,用一個邊緣破損的瓷碗裝著,小心翼翼地端了過來。

  「慢……慢點喝……」

  姜嘯顧不上水質,掙扎著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接過破碗。

  冰涼的渾水入喉,如同甘霖。

  他貪婪地連續喝了好幾口,才勉強壓下那股要把喉嚨燒穿的燥熱感。

  水流經過食道,似乎也帶走了體內一絲狂暴的灼熱,讓混亂的痛楚稍稍平息了一點。

  「多……多謝。」

  他聲音依舊嘶啞得厲害,重瞳中的血色也褪去了一些,勉強能看清眼前少年的樣子。

  皮膚被山風和日頭曬得黝黑。

  頭髮有些亂,但五官端正,眼神透著山里人特有的淳樸和一股堅韌?

  「俺叫石娃,大夥都叫俺阿石。」

  少年見他開口說話,明顯鬆了口氣,撓了撓後腦勺。

  「俺……俺早上進山採藥,看到你掉下來啦,掉到鐵渣谷里,可……可嚇死俺了。俺還以為……俺就把你拖到這石頭後面啦。俺娘說,看見受傷的人不能不管……」

  少年說著,偷偷瞥了一眼山谷深處那片散落著無數青銅碎片的區域。

  眼裡帶著一絲敬畏和後怕,「鐵渣谷……谷里的鐵片子可邪性呢,俺們都不敢進去……」

  「阿石……?」

  姜嘯低低重複了一遍。

  心中卻是一痛,想起了那個礦工少年阿石。

  最普通的名字,卻有著最樸實的淳厚。

  強行壓下心口的疼痛,收回目光,「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我昏迷了多久?」

  「快……快晌午了吧?」

  阿石抬頭看看天,不確定地說,「俺看到你掉下來的時候,天剛亮沒多久,太陽還在東邊樹杈子上掛著呢。」

  快半天了。

  姜嘯的心猛地一沉。

  半天時間,足夠周清羽帶人,把這片該死的沼澤翻個底朝天。

  必須立刻離開。

  「扶我……起來……」

  姜嘯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右臂撐地,試圖再次起身。

  這一次動作更慢。

  全身關節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

  肋下的傷口更是傳來一陣劇烈痙攣。

  疼得眼前一黑,差點又栽回去。

  阿石眼疾手快,趕忙伸出瘦弱的胳膊,用力架住他一邊腋下。

  「你……你這哪能走啊,俺……俺揹你吧?」

  阿石看著姜嘯慘白的臉和不斷滲血的傷口,急得直跺腳。

  嗡……嗡……

  懷中那枚被姜嘯貼身藏好的狐尾玉佩,毫無徵兆地,再次傳來微弱卻持續的震動。

  一股微弱但卻清晰無比的灼熱感,如同被點燃的油燈般,穿透層層粗布和厚厚的藥膏,直接傳遞到姜嘯的心口皮膚上。

  嗡鳴之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牽引之力。

  啪嗒……

  與此同時,一聲類似金屬摩擦碰擊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旁邊的地上響起。

  姜嘯和阿石下意識地扭頭看去。

  只見阿石之前用來搗藥的石臼旁邊,安靜地躺著姜嘯從毒娘子屍體旁撿回來的玉牌。

  此刻這塊原本死氣沉沉的玉牌核心,竟突兀地亮起了如同鬼火般的暗紫色光芒。

  那光芒似乎受到了某種東西的吸引,微微顫動著。

  下一秒,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阿石之前採藥用的一個粗布麻袋敞開著口,裡面散落著幾塊黑黢黢的破爛鐵片,其中一塊覆蓋著厚厚綠鏽和泥土的青銅碎片,此刻竟也嗡嗡地震動起來。

  表面那層銅綠在震動中簌簌掉落,露出了底下暗沉如血的底色。

  同時,一縷與那玉牌上暗紫光點如出一轍的氣息,從中散發出來。

  「嗡……」

  如同磁石相吸。那沾染血跡的狐尾玉佩震顫陡然加劇。發出更高頻率的嗡鳴。而躺在地上的深碧色玉牌,核心那點暗紫光芒也猛地一亮。緊接著,阿石那塊震動中的、巴掌大的青銅碎片表面,瞬間被點亮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扭曲而玄奧的暗紫色線條。

  那線條亮起不足一秒就驟然熄滅。

  青銅碎片也停止震動,再次變成一塊普通的破銅爛鐵。

  但就是那一瞬間的閃爍,卻讓姜嘯渾身劇震,重瞳猛地收縮到極致。

  那些線條雖然只閃現了一剎那,雖然破碎不堪,但那紋路走向,那其中蘊含的一絲幾乎難以察覺,卻讓他源自太阿斷劍劍柄的微弱感應,都隨之顫動的空間波動氣息。

  「地圖,空間座標。」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姜嘯混亂的腦海。

  難道是指向碧落海核心某處的路徑。

  姜嘯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

  玲瓏最後的求救,孩子血脈反噬的地點,碧落海核心。

  難道……這些散落的青銅碎片和這塊破玉牌,能拼湊出指引方向的地圖?

  「呃啊……」

  又是一陣劇烈的痛楚襲來,幾乎打斷他的思考。

  「俺……俺的天爺嘞。」

  阿石被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滿臉驚駭地看著地上的青銅碎片和那塊碧色玉牌,又看看姜嘯懷中隱隱透出溫熱和嗡鳴的玉佩,說話都結巴了,「這……這啥玩意兒啊?鬼……鬼火?」

  姜嘯強忍劇痛和眩暈,目光死死鎖定阿石那塊剛剛亮過紫線的破銅片,又猛地掃視向山谷深處那遍地都是鏽跡斑斑的青銅碎片。

  「阿石……」

  姜嘯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迫切。

  「你剛才說的……鐵渣谷……這些碎片,你知道它們……從哪裡來的嗎?」

  他必須驗證,必須儘快,周清羽隨時可能找到這裡。

  阿石臉上驚懼未退,下意識地點頭,「知……知道啊,俺爹打獵走最遠去過谷邊,他說那谷裡頭邪乎,滿地都是這種破鐵片子,像被誰打碎的一樣,沒人敢進去撿……」

  他忽然想到什麼,壓低了聲音,眼神帶著一種山民對未知的自然敬畏。

  「俺……俺娘小時候跟俺講過……好像是……好多好多好多年前,天上……天上掉下來過一……一個老大的鐵疙瘩,砸……砸在這片山溝里,把山都砸塌了,還燒了好久的火,俺娘說……那地方……俺娘還說,那片地溝後來就叫……叫葬神淵。」

  少年皺緊眉頭,費力地回想著母親當年講過的的舊聞,小臉上帶著一絲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