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在姜嘯身後驟然閉合的剎那,狂暴的邪源黑潮,如同掙脫了最後束縛的洪荒凶獸,徹底淹沒了整個禁地核心。
粘稠冰冷的暗綠色邪氣,裹挾著刺鼻的鏽蝕腥臭,瘋狂翻湧。
冰棺徹底崩碎。
青丘小小的身體,如同風暴中的殘葉,被洶湧的邪氣浪潮狠狠拋起。
她眉心那枚鎖孔邪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青黑光芒。
無數道布滿猙獰倒刺的青銅鎖鏈,如同活體毒蟒,從印記深處瘋狂鑽出,纏繞著她小小的四肢脖頸腰身,貪婪地抽取著她的生命本源與混沌母氣。
「丘兒……」
青玲瓏目眥欲裂。
她不顧自身瀕臨破碎的無垢劍心,不顧眉心咒印爆發的劇痛,強行催動最後一絲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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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唳……」
九玄凰棲樹上的虛影,發出悲愴的尖嘯。
清聖之氣如同迴光返照般再次暴漲,化作一道堅韌卻搖搖欲墜的月白光帶,死死纏住被邪氣拋飛的青丘,試圖將她拉回。
但邪源之力太過狂暴。
光帶瞬間被無數青銅鎖鏈纏繞侵蝕,發出刺耳的滋滋聲,迅速黯淡。
青丘的身體,依舊被邪氣裹挾著,狠狠撞向後方一根斷裂的巨大玄冰柱。
「不……」
青玲瓏絕望嘶吼,掙扎著想撲過去,卻被體內爆發的咒印黑氣死死鎖住,動彈不得。
「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震徹禁地的咆哮,裹挾著撕裂邪氣的恐怖妖威,轟然降臨。
青劍的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隕星,悍然沖入邪源黑潮的核心。
他枯槁的身形,此刻卻爆發出令人心悸的偉力。
周身妖氣不再是青丘的溫和,而是呈現出一種帶著無盡歲月沉澱的蒼茫氣息,古老蠻荒。
那是屬於青丘墳本源的力量。
他枯瘦的右手,快如閃電,凌空一抓。
嗡……
整個禁地劇烈一震。
腳下那覆蓋著厚厚玄冰的凍土深處,彷佛有什麼沉睡了億萬年的恐怖存在被驚醒。
轟隆……
一隻完全由無數細密古老妖紋,凝聚而成的巨大枯骨巨爪,毫無徵兆地從青丘即將撞上的那根玄冰柱下方破冰而出。
巨爪五指箕張,帶著凍結時空的恐怖寒意,精準無比地一把撈住了被邪氣拋飛的青丘。
嗤嗤嗤……
無數纏繞向青丘的青銅鎖鏈,撞在枯骨巨爪上,爆發出劇烈的腐蝕聲。
巨爪表面的凍土玄冰被迅速侵蝕剝落,露出內部流轉的暗青色妖紋。
但妖紋光芒大盛,硬生生抗住了邪氣的侵蝕。
枯骨巨爪穩穩地將青丘護在掌心。
「外公……」
青丘在巨爪掌心痛苦地蜷縮著,眉心邪印光芒稍斂,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守護力量短暫壓制,小臉上露出一絲茫然的依賴。
「丘兒別怕,外公在。」
青劍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與力量,穿透邪氣的尖嘯,清晰地傳入青丘耳中。
他一步踏出,已至冰玉榻前。
看著女兒青玲瓏嘴角被咒印黑氣死死纏繞的慘狀,他那雙蒼老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焚盡八荒的暴怒。
「滾開。」
他枯槁的左手,並指如刀。
指尖纏繞著暗青色的墳土妖力,對著纏繞青玲瓏的咒印黑氣狠狠一斬。
嗤啦……
如同燒紅的刀子切進凝固的油脂。
那堅韌難纏的咒印黑氣,竟被這蘊含著青丘墳本源之力的妖力刀鋒,硬生生斬斷。
青玲瓏身體一松,劇烈咳嗽起來,。
大口大口地嘔出帶著冰碴的黑血,但眉心的咒印黑氣,明顯黯淡了一絲。
「玲瓏,撐住。」
青劍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猛地抬頭,目光穿透翻騰的邪源黑潮,彷佛穿透了剛剛閉合的空間裂縫,看到了那個正在空間亂流中疾馳的身影。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萬載玄冰墜地。
帶著一種重逾泰山的承諾,清晰地烙印在禁地每一寸空間。
也彷佛穿透了空間阻隔,傳入姜嘯的感知。
「姜嘯,玲瓏與丘兒交給我,青丘之力亦可借我一用,除非我死,無人能動她們分毫。」
話語平淡,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卻字字千鈞,如同烙印在血脈深處的守護契約。
轟……
隨著他話音落下,整個禁地再次劇震!
腳下那深不見底的凍土層中,無數道暗青色的古老妖紋,如同甦醒的巨蟒,瘋狂破土而出。
這些妖紋扭曲盤繞,瞬間在青劍青玲瓏青丘三人周圍,構築起一座散發著無盡滄桑與守護意志的暗青色妖紋巨碑,巨大古樸。
巨碑通天徹地,表面流淌著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光澤,無數細密的符文在其中明滅閃爍,散發出鎮壓萬古隔絕邪祟的恐怖威壓。
青丘墳虛影。
這才是青丘墳真正的力量顯化。
「吼……」
邪源黑潮彷佛被這巨碑的出現徹底激怒。
更加狂暴的暗綠色邪氣,如同沸騰的海嘯,瘋狂衝擊著暗青色的妖紋巨碑。
無數青銅鎖鏈,如同毒龍般纏繞絞殺。
巨碑劇烈震盪,表面符文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碑體之上,甚至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
「哼……」
青劍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暗金色的妖血。
他枯槁的身軀微微佝僂,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但他那雙蒼老的眼眸,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火焰。
他猛地盤膝坐下,枯瘦的雙手狠狠按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
「以吾之魂,喚墳之靈。」
「鎮。」
轟……
更加磅礴的暗青色妖力,如同決堤的洪流,從他體內瘋狂注入腳下的凍土。
妖紋巨碑光芒暴漲,碑體表面裂痕迅速彌合。
一股深沉的守護意志轟然爆發,硬生生將狂暴的邪源黑潮,暫時壓制在巨碑之外。
「玲瓏,護住丘兒心脈。」
青劍的聲音帶著喘息,卻依舊沉穩。
青玲瓏強撐著破碎的身體,掙扎著爬到枯骨巨爪旁,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顫抖的手按在女兒劇烈起伏的小小胸膛上。
無垢劍心殘存的純淨氣息,混合著九玄凰的清聖之力,艱難地渡入青丘體內,護住她最後的心脈。
「外公……娘……」
青丘在枯骨巨爪的守護下,在母親微弱卻堅定的守護下,眉心邪印的光芒似乎被壓制到了極限,她蜷縮著發出微弱的囈語,眼角滑落一滴冰冷的淚珠。
禁地之內,妖紋巨碑矗立,暫時隔絕了邪源狂潮。
碑內,青劍盤膝而坐,妖血染紅了下頜,卻如同定海神針。
碑外,暗綠色的邪氣如同暴怒的海洋,瘋狂衝擊著碑體,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空間裂縫徹底消失的最後一瞬。
裂縫深處,疾馳的紫金光虹中,姜嘯似有所感,猛地回頭。
重瞳穿透混亂的空間亂流,彷佛看到了禁地內那頂天立地的暗青色巨碑,看到了碑下盤膝染血的枯槁身影,看到了巨爪中蜷縮的女兒,看到了冰面上掙扎守護的妻子。
他看到了岳父青劍那重逾泰山的承諾。
姜嘯的身影在空間亂流中猛地一頓。
他對著那片再也看不見的青丘方向,對著那位以命相托的岳父,對著那對生死相依的妻女,深深一禮。
這一禮無聲,卻蘊含了千言萬語。
他猛地轉身,紫金光虹撕裂空間,以更快的速度,朝著天機星力指引的方向,悍然衝去。
空間亂流如同億萬把無形的利刃,瘋狂切割著姜嘯周身護體的紫金帝氣,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姜嘯的重瞳,卻死死鎖定著前方那片越來越清晰的出口——天機閣所在星域的座標。
玲瓏和丘兒有岳父拼死守護,暫時無虞。
但暫時二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岳父的承諾重逾泰山,可那邪源狂潮的恐怖,他親身經歷過。
青丘墳巨碑能撐多久。
玲瓏破碎的無垢劍心還能堅持多久。
丘兒體內的邪印隨時可能徹底爆發。
去天機閣,尋求解決根源之法,是唯一的生路。
可秦雪兒殘魂在陰陽鏡中傳遞的破碎資訊,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腦海中瘋狂翻湧。
「葬海之眼……邪印根源……骨殿核心祭壇鑰匙……血祭……」
還有九玄凰最後那聲清越的啼鳴,以及融入銀簪時傳遞的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的意念波動,那並非指向天機閣,而是指向了另一個座標,一個他曾踏足過的禁忌之地邪神骨殿。
九玄凰的提示,與秦雪兒鏡中資訊的關鍵詞,在姜嘯神魂中轟然碰撞。
葬海之眼,骨殿核心祭壇鑰匙。
天機閣或許掌握著推演之法,但未必有最直接的線索。
邪神骨殿,那才是葬海邪源在現世的核心投影,是那青銅巨眼邪神盤踞之地,是秦雪兒口中鑰匙最可能存在的地方。
核心祭壇,他現在不敢闖,也闖不起。
但外圍,上次倉促逃離,只窺見冰山一角。
那裡或許還殘留著未被邪神徹底抹去的線索,關於葬海之眼的真相,關於丘兒體內邪印的根源,甚至關於那所謂的鑰匙。
一個極其冒險卻充滿誘惑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姜嘯腦海。
在去天機閣之前,再探一次骨殿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