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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青玲瓏的抉擇

  「沒用的……」

  大長老苦澀搖頭,「這邪源之力,如同附骨之疽,與星盤核心的天機本源糾纏太深。強行拔除,只會加速星盤的崩解。而且它似乎在主動汲取星盤的力量,滋養自身。」

  黑姬沉默。

  她何嘗不知。

  這邪源侵蝕,並非簡單的污染,更像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法則層面的寄生與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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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星盤此刻的狀態。

  每一次推演,都像是在布滿荊棘的刀山上行走。

  每一次試圖驅除邪源,都如同在用自己的精血餵養這頭貪婪的凶獸。

  「骨殿……復甦了……」

  黑姬的目光,穿透星盤上混亂的符文洪流,彷佛看到了更深層更恐怖的景象。

  在星盤核心那片被邪氣盤踞的區域深處,透過那些被污染鏽蝕的符文,傳遞出的扭曲資訊碎片,她看到了一幅讓她都感到心悸的畫面。

  葬海深處,那片永恆的黑暗死寂之地。

  一座完全由森白骸骨與漆黑邪鐵構築的巨殿,龐大到無法想像,正從沉眠中緩緩甦醒。

  巨殿的輪廓,在粘稠的邪氣中若隱若現,無數根巨大的骸骨立柱支撐著穹頂,穹頂上鑲嵌著無數顆散發著慘綠光芒的星辰,那是一隻只巨大邪獸的眼珠。

  巨殿核心,一座由無數扭曲青銅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壇,正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暗綠邪光。

  祭壇之上,似乎供奉著什麼一個散發著令星盤都為之顫抖的邪源核心。

  正是這座骨殿的復甦,引動了葬海邪源的全面異動。

  這股異動如同瘟疫般,跨越了空間阻隔,污染了與葬海有著某種隱秘聯絡的天機星盤。

  「大劫將至……」

  黑姬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洞悉命運的沉重。

  骨殿復甦,邪源異動,星盤被污……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未來,葬海邪源即將衝破古老的封印,席捲諸天。

  天機閣首當其衝。

  她需要力量,需要足以對抗這場滅世大劫的力量。

  需要能夠洞穿邪源迷霧,找到骨殿核心祭壇破綻的力量。

  一個人的力量顯然不夠。

  她冰冷的目光,穿透混亂的星圖,彷佛跨越了無盡空間,落向了遙遠的青丘方向。

  那個男人姜嘯。

  那個身負戰神血脈,引動葬海邪源,卻又一次次在絕境中創造奇蹟的男人。

  那個在沉淵劍冢,以金仙之軀硬撼邪神,甚至斬斷其觸鬚的男人。

  那個身上纏繞著太多謎團,與這場大劫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男人。

  他是變數,更是破局的關鍵。

  「傳訊符發出去了嗎?」

  黑姬沒有回頭,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冰冷。

  「已按閣主吩咐,以最高許可權,破開空間壁壘,直送青丘禁地。」

  大長老連忙回答,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只是青丘禁地有九尾天狐的古老結界,符籙能否準確送達,且不被干擾……」

  「他會收到的。」

  黑姬的聲音斬釘截鐵。

  她了解姜嘯,更了解他此刻的處境——妻女皆被邪源所困。

  這封傳訊不僅關乎天機閣存亡,更關乎他至親的生死,他一定會來。

  只是……

  黑姬的目光,再次落回痛苦嗡鳴的天機星盤上。

  看著那核心區域不斷蔓延的暗綠邪氣,看著那些被鏽蝕崩解的金色符文。

  一絲極其隱晦的憂慮,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她的心頭。

  這邪源之力似乎比她預想的更加詭異更加難纏。

  連她蘊含閣主意志與天機星力的最高傳訊符籙,在穿越空間時,都不可避免地被一絲葬海邪氣沾染侵蝕。

  這侵蝕是否會對姜嘯產生影響,是否會將他引入更危險的境地。

  她不知道,但此刻她別無選擇。

  「傳令下去。」

  黑姬的聲音,如同寒冰墜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啟動周天星斗大陣終極防禦形態,所有長老核心弟子各就各位,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離陣位。」

  「是。」

  大長老凜然應命,身影瞬間消失在星輝之中。

  觀星台上,只剩下黑姬一人。

  她赤足立於緩緩崩解的星圖之上,玄色宮裝獵獵作響。

  冰冷的目光,穿透混亂的星穹,投向那充滿毀滅氣息的未來。

  「吼……」

  冰棺之中,青丘的嘶吼帶著非人的痛苦與暴虐。

  眉心鎖孔邪印爆發的青黑邪光,如同貪婪的章魚觸手,瘋狂衝擊著瀕臨破碎的冰棺。

  棺體裂痕蔓延的咔嚓聲,如同死神的倒計時,狠狠敲在姜嘯的心臟上。

  「噗……」

  旁邊冰玉榻上,青玲瓏再次噴出一口帶著冰碴的污血,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

  九玄凰棲樹清聖之氣形成的守護光暈,在邪印爆發的近距離衝擊下,劇烈搖曳,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嗯……」

  冰玉榻上,氣息奄奄的青玲瓏,緊閉的眼睫,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那雙黯淡無光彷佛蒙上了一層灰翳的眸子,竟艱難地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姜……嘯……」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卻帶著無比清晰意志的呼喚,如同黑暗中劃破死寂的微弱星光,驟然傳入姜嘯的耳中。

  姜嘯渾身劇震,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青玲瓏臉色依舊蒼白如紙,眉心咒印的黑氣依舊盤踞,但那雙睜開的眼眸深處,卻燃燒著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火焰,那是無垢劍心在瀕臨破碎前,最後的倔強與守護意志。

  她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維持著這一絲清醒。

  「去……天機閣……」

  她看著姜嘯,嘴唇艱難地開合,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氣息,卻異常清晰異常堅定。

  「掌天機……或知根由……」

  她的目光,艱難地轉向冰棺中痛苦掙扎的女兒。

  眼中是無盡的心痛與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丘兒……有我……和……父親……」

  最後兩個字吐出時,她的目光,帶著一種沉重的託付。

  穿透了禁地內混亂的能量亂流,投向了禁地入口方向,那片被厚重妖紋結界隔絕的虛空。

  姜嘯的心臟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他瞬間明白了青玲瓏的意思。

  「玲瓏……」

  姜嘯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看著妻子那雙燃燒著最後意志的眼眸,看著她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看著她眉心跳動的咒印黑氣,巨大的心痛幾乎將他淹沒。

  他怎能丟下她們。

  「去。」

  青玲瓏的眼中,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如同迴光返照。

  她猛地抬起那隻未被鎖鏈完全纏繞,卻布滿青黑色邪氣侵蝕痕跡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指向懸浮在姜嘯面前的那道天機符籙。

  「快……去。」

  「吼……」

  彷佛被青玲瓏這聲決絕的催促徹底激怒,冰棺中的青丘發出一聲更加狂暴的嘶吼。

  眉心邪印光芒暴漲。

  「咔嚓。」

  冰棺的棺蓋,終於不堪重負,裂開了一道貫穿的巨大縫隙。

  粘稠冰冷的暗綠色邪氣,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從縫隙中狂涌而出。

  「丘兒。」

  青玲瓏目眥欲裂。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身前的九玄凰棲樹上。

  嗡……

  九玄凰虛影發出一聲悲鳴,清聖之氣瞬間暴漲,強行堵向那噴涌的邪氣缺口。

  但邪氣太過狂暴,清聖之氣卻節節敗退。

  「爹……」

  青玲瓏在精血噴出後,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致。

  但她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禁地入口的方向,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呼喚。

  這呼喚,如同穿透了萬古的悲鳴,帶著女兒對父親最深的信任與託付。

  禁地入口,厚重的妖紋結界之外。

  一直如同磐石般矗立,周身妖氣壓抑到極致的青劍,在聽到女兒那聲悽厲呼喚的瞬間,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雙蒼老卻依舊銳利的眼眸中,瞬間布滿了血絲!

  一股沉寂了數百年的恐怖妖氣,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從他佝僂的身軀內爆發出來。

  「玲瓏,丘兒……」

  他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再不顧什麼禁地規矩,什麼邪源反噬。

  枯槁的右手,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狠狠按在了那流轉著古老妖紋的結界之上。

  轟隆……

  整個禁地結界劇烈震盪。

  姜嘯看著妻子那決絕的眼神,看著女兒冰棺中噴涌的邪氣,看著結界外青劍那不顧一切的爆發。所有的猶豫,所有的掙扎,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加洶湧的決絕所取代。

  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帶著邪氣的天機符籙。

  符籙入手冰涼,那縷邪氣如同毒蛇般試圖鑽入他的掌心,卻被紫金帝氣瞬間震散。

  「玲瓏,丘兒,等我。」

  姜嘯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鐵,帶著撕裂虛空的決絕。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冰棺中痛苦掙扎的女兒,看了一眼氣息奄奄卻眼神堅定的妻子,看了一眼那株在邪氣狂潮中悲鳴搖曳的九玄凰棲樹。

  然後,他猛地轉身。

  玄色帝袍獵獵作響。

  重瞳之中,紫金光芒如同燃燒的恆星。

  他一步踏出。

  「嗤啦……」

  面前的空間,如同脆弱的布帛,被他周身爆發的恐怖帝威,生生撕裂開一道流淌著混亂空間亂流的漆黑裂縫。

  裂縫的另一端,隱約傳來天機星力特有的浩瀚與冰冷氣息。

  姜嘯的身影,毫不猶豫地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紫金光虹,悍然沖入了空間裂縫之中。

  轟……

  在他身影消失的剎那,禁地入口的結界,在青劍不顧一切的衝擊下,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狂暴的妖氣,裹挾著一位父親不顧一切的決絕,如同怒龍般沖入了這片被邪源肆虐的絕望之地。

  「玲瓏,丘兒,外公來了。」

  青劍的咆哮,帶著撕裂邪氣的力量,響徹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