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離火山熔岩之心,死寂被沸騰的岩漿重新填滿。
諸天星隕陣盤化作一片焦黑的廢墟,星辰砂熔融流淌。
三帝墜入岩漿深處,掙扎的悶哼與護體神光的明滅,在暗紅漿流中時隱時現。
唯有陣盤核心那片區域,被九天清氣淨化後的空間清輝流轉,如同風暴眼中唯一的淨土。
清氣光幕之中,姜嘯殘破的身軀懸浮著,心口那狂暴的能量漩渦在九玄凰注入的九天清氣本源滋養下,已趨於平緩。
漩渦深處,那柄掙脫鎖鏈束縛的巨劍虛影,貪婪地汲取著清輝,劍身上蛛網般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消失,散發出愈發凝練厚重的煌煌戰意。
懸浮在光幕上方的那枚銀凰髮簪,尾羽流淌的星河清輝溫潤而浩瀚,如同守護的神燈。
陣盤廢墟邊緣,九宮仙邪靈影剎覆蓋青銅的左臂布滿裂痕,粘稠如墨的邪血不斷滴落,將凝固的熔岩腐蝕出滋滋作響的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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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盯著那枚懸浮的銀簪,眼中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更深處,是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悸與貪婪。
陰陽鏡重創,陣盤崩毀,三帝半廢,她最大的依仗盡去。
但那枚銀簪,蘊含九天清氣本源的至寶,若能吞噬……
嗡……
就在她邪念翻湧的剎那,懸浮的銀凰髮簪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簪尖流轉的清輝,驟然變得銳利如劍。
簪身之上,那由九天清氣凝聚的尾羽星河虛影猛地一顫。
無數細碎清冷的星點脫離簪身,化作億萬道微不可察的銀色光絲,瞬間鎖定了影剎。
不,是鎖定了她左臂那道猙獰的=正不斷滲出邪血的青銅疤痕。
這些光絲並非攻擊,而是溯源。
循著陰陽鏡殘留的邪力連線與葬海青銅烙印,直指其寄生本體的核心。
「什麼?」
影剎瞳孔驟縮。
覆蓋青銅的左臂,本能地想要縮回防禦。
然而,晚了。
億萬道銀色光絲無視空間距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銀魚群,瞬間沒入那道青銅疤痕之中。
「啊……」
一聲來自九幽地獄最底層的悽厲慘嚎,猛地從影剎的口中爆發出來。
這聲音不再是秦雪兒的聲線,而是充滿無盡痛苦與恐懼的邪靈尖嘯。
嗤啦嗤啦嗤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響起。
影剎左臂那道青銅疤痕,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膨脹。
皮膚,肌肉,骨骼,如同脆弱的紙張般,被從內部強行撕裂撐開。
散發著刺鼻青銅鏽蝕氣味的墨綠色邪血,狂噴而出。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無數條覆蓋著細密青銅鱗片的粗壯觸鬚濕滑冰冷,如同掙脫囚籠的瘋狂毒蟒,從那道被撕裂的疤痕血肉深處狂亂地鑽探出來。
這些觸鬚每一條都有成人手臂粗細,表面覆蓋著冰冷的青銅色角質鱗片。
鱗片縫隙間不斷滲出粘稠的墨綠邪血。
觸鬚頂端並非尖刺,而是生滿了如同鯊齒般鋒利的吸盤狀口器在不斷開合。
口器深處,是滴淌著腐蝕性涎液的暗紅肉芽,在不斷蠕動。
觸鬚瘋狂地扭動拍打,每一次揮動都帶起刺耳的破空聲和濃烈的葬海邪源氣息,將周圍的空氣都腐蝕得滋滋作響。
影剎的身體,劇烈地痙攣扭曲。
右半張屬於秦雪兒的臉龐,因極致的痛苦而徹底扭曲變形。
雙目圓睜瞳孔渙散,嘴角流出混合著鮮血與白沫的涎液,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窒息聲。
而左半身已然化作了由無數瘋狂扭動的青銅觸鬚組成的恐怖魔軀,令人作嘔。
半身清秀少女,半身猙獰觸鬚。
極致的純潔與絕對的污穢。
在同一個軀殼上,形成了足以讓神魔都為之顫慄的恐怖對比。
「不……不可能……九天清氣……怎麼會……」
無數重疊的邪靈尖嘯,從秦雪兒口中和觸鬚吸盤口器中同時發出,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與癲狂。它寄生萬載,從未遇到過能直接追溯逼出它本體烙印的力量。
「邪祟顯形了。」
下方熔岩中,勉強穩住身形的佛帝慧岸看到這一幕,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驚駭與一絲扭曲的快意。他認出了那青銅觸鬚的本質,是比九宮仙更古老更純粹的葬海邪源造物。
「就是現在。」
炎帝赤燎眼中貪婪之火,瞬間壓過了恐懼。
他猛地一拍熔岩,赤甲光芒暴漲,竟不顧傷勢,朝著那半人半魔的恐怖存在撲去。
目標直指秦雪兒右半身未被侵蝕的丹田氣海。
他想趁邪靈顯形力量不穩之際,強奪這具蘊含混沌母氣潛質的軀殼。
「滾開……」
影剎,準確地說,是顯形的邪靈本體,她發出暴怒的尖嘯。
數條狂舞的青銅觸鬚,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向撲來的炎帝。
觸鬚頂端的吸盤口器大張,露出森森利齒。
轟……
赤紅妖力與青銅觸鬚猛烈碰撞。
炎帝赤燎悶哼一聲,竟被那蘊含葬海邪源巨力的觸鬚抽得倒飛而回。
赤甲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腐蝕傷痕。
邪靈顯形後的力量遠超預估。
然而,就在邪靈分神對付炎帝的瞬間,懸浮的銀凰髮簪清光大盛。
簪尖對準了那半人半觸鬚的恐怖存在。
一道只有髮絲粗細卻蘊含著九天清氣本源淨化意志的銀白光束,如同開天闢地的審判之矛,無視了瘋狂舞動的青銅觸鬚防禦,精準無比地射向秦雪兒眉心左眼那點凝固的漆黑。
那是九宮仙邪靈寄生意識的核心烙印所在。
「不……」
邪靈發出前所未有的絕望尖嘯。
所有狂舞的青銅觸鬚,不顧一切地回縮,試圖阻擋。
秦雪兒右半張痛苦扭曲的臉上,渙散的瞳孔深處,一點屬於她自己的意識之光,在生死絕境下,如同風中殘燭般猛地掙扎亮起。
「師公……救……我……」
一個破碎到幾乎聽不見的意念,混合著無盡的痛苦與祈求,從秦雪兒口中溢位。
噗嗤……
髮絲般的銀白光束,如同燒紅的鋼針穿透薄冰,瞬間洞穿了數條回防的青銅觸鬚。
觸鬚在清氣淨化下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瞬間枯萎斷裂。
光束去勢不減,精準無比地沒入了秦雪兒眉心左眼那點純粹的漆黑之中。
「啊……」
這一次的慘嚎,穿透了肉體與靈魂的界限。
秦雪兒整個身體猛地弓起,如同被投入油鍋的活蝦。
左眼眼眶瞬間炸裂。
混合著墨綠邪血與破碎眼珠組織的粘稠液體,狂噴而出。
那點凝固的漆黑如同被投入熔爐的污穢,在銀白清氣的淨化下劇烈扭曲沸騰蒸發。
無數道散發著九宮邪咒氣息的漆黑煙霧,如同被灼燒的污血蒸汽,瘋狂地從她炸裂的左眼眶,以及左半身那些扭動的青銅觸鬚根部,噴涌而出。
煙霧在空中凝聚扭曲,隱約形成一張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痛苦的邪靈面孔虛影。
巨大而模糊。
「九天清氣……姜太阿……此仇……萬世……不休……」
那煙霧凝聚的邪靈面孔,發出最後一聲充滿了詛咒的尖嘯。
隨之。
在銀簪清輝的持續照耀下,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迅速淡化消散,最終徹底湮滅於無形。
九宮仙邪靈本體意識被九天清氣強行淨化抹殺。
隨著邪靈意識的湮滅,秦雪兒左半身那無數瘋狂扭動的青銅觸鬚,如同失去了力量源泉,瞬間僵硬枯萎,覆蓋的青銅鱗片失去光澤,變得灰敗如石。
粘稠的墨綠邪血停止了噴涌,只剩下一個巨大不斷滴落著污血的恐怖創口,取代了原本的左臂和左半胸膛。
斷裂枯萎的觸鬚殘肢,如同怪異的石雕,掛在創口邊緣。
「阿……」
秦雪兒弓起的身體猛地一軟,如同被抽掉所有骨頭,重重向前撲倒在冰冷的陣盤廢墟上。
右半張臉蒼白如紙,沾滿了血污與淚痕,僅存的右眼瞳孔渙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左半身的恐怖創口觸目驚心,粘稠的污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浸染著身下的焦黑熔岩石。
半身少女,半身殘骸。
邪靈雖滅,留下的卻是比死亡更殘酷的軀殼。
懸浮的銀凰髮簪清輝流轉,緩緩收斂了鋒芒。
簪尾的星河虛影微微搖曳,彷佛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
它並未再攻擊,只是靜靜地守護在包裹姜嘯的清氣光幕旁。
下方熔岩中,佛帝慧岸與鯤帝敖擎看著秦雪兒那半人半殘骸的慘狀,眼中驚悸未消。
炎帝赤燎捂著胸口的腐蝕傷,盯著秦雪兒殘破的軀殼和那懸浮的銀簪,眼中的貪婪之火再次燃燒起來,卻又忌憚於銀簪的清輝,不敢輕舉妄動。
陣盤廢墟角落,那面布滿裂痕的陰陽鏡,鏡面幽光徹底黯淡。
鏡中那片灰燼雪原的景象早已消失,只剩下絕對的死寂與黑暗。
「我…我要死了嗎?」
秦雪兒的心語響在了當場。
看著半身少女半身殘骸的自己,一股源自心底的恐懼猛然蕩漾。
「嘿嘿嘿……」
秦雪兒擦了擦嘴角鮮血。
看向姜嘯的目光里微微一笑,有苦澀有無力,有辛酸有快樂。
「就這樣了,挺好!」
秦雪兒眼神里露出了看淡了生死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