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彷佛來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怖碎裂聲,猛地從姜嘯心口炸響。
如同亘古冰封的神山徹底崩塌,如同囚禁滅世凶獸的枷鎖寸寸崩斷。
無法形容的金紅色光芒,如同沉寂億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
瞬間從姜嘯心口那道布滿裂痕的鎖鏈纏巨劍符文處,爆發開來。
光芒所及,那柄焚界火焰巨矛如同投入熔爐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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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繞他周身的億萬星辰鎖鏈,如同被投入煉獄的凡鐵,寸寸斷裂汽化。
諸天星隕陣那凍結時空的恐怖力量,在這爆發的金紅光芒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噗……」
三帝同時如遭萬鈞重錘轟擊。
鯤墟劍,渡厄禪杖,焚界爐,各自的本命帝器虛影,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光芒瞬間黯淡。
三人齊齊噴出大口本源精血,臉色瞬間煞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
陣盤劇烈搖晃,陰陽鏡瘋狂旋轉,幽暗的鏡面劇烈波動。
金紅光芒的中心,姜嘯殘破的身軀懸浮而起。
他心口那道符文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彷佛通往洪荒戰場的巨大漩渦。
漩渦中心,一股帶著九天清靈之氣的恐怖意志,凌駕於帝威之上的古老尊貴,轟然甦醒。
「唳……」
一聲清越悠揚到極致的啼鳴穿金裂石,毫無徵兆地撕裂了熔岩空間凝固的死寂。
這啼鳴非鳳非凰,卻帶著一種淨化萬邪滌盪寰宇的至高神性。
聲音響起的剎那,下方被凍結的熔岩瞬間恢復沸騰,上方垂落的星辰光束如同遇到克星般劇烈扭曲退縮。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美麗的龐大虛影,緩緩從那金紅色的漩渦中舒展而出。
其身似凰,卻比傳說中的神凰更加修長優雅,線條流暢如同天道勾勒。
覆蓋全身的並非火焰般的翎羽,而是億萬片流轉著月華清輝淨無瑕的銀羽。
每一片羽毛的邊緣,都閃爍著如同星辰碎屑般的清冷光點,神聖而高潔。
長長的尾羽拖曳著璀璨的星河虛影,輕輕擺動間,便灑落點點淨化世間的清輝。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眸。
一雙如同紫水晶雕琢而成的豎瞳,巨大深邃。
瞳孔深處蘊含著萬古滄桑洞悉法則流轉的絕對漠然與一絲被喚醒的不容褻瀆的威嚴。
天奴·九玄凰。
姜嘯父親姜太阿,一代戰神,以無上劍道擷取九天清氣本源,融合自身一縷不朽戰魂,於萬古前親手封印於血脈傳承最深處的護道神禽,其力至清至聖,專克一切域外邪穢。
九玄凰虛影舒展雙翼。
銀羽流淌的清輝,瞬間驅散了熔岩空間所有的陰暗邪氛與凍結的時空遲滯。
它的目光,冰冷而漠然地掃過下方驚駭欲絕的三帝,掃過陣盤核心瘋狂旋轉的陰陽鏡,最終落在了下方懸浮殘破不堪的姜嘯身上。
那雙漠然的紫瞳深處,掠過一絲彷佛源自亘古契約的細微波動。
「不……」
就在這時陣盤陰影中,影剎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覆蓋青銅的左手,對著陰陽鏡瘋狂一按。
「葬海歸源,給本座吞了它。」
嗡……
陰陽鏡幽暗的鏡面,劇烈震顫。
那道漆黑的裂痕,如同深淵巨口徹底張開。
一股散發著萬古葬海死寂與無盡吞噬渴望的恐怖邪源洪流,混合著被九宮仙咒強化的幽冥死光,化作一道毀天滅地的漆黑鏡光柱,如同來自九幽的滅世魔龍,朝著剛剛舒展羽翼的九玄凰虛影悍然轟去。
所過之處,空間無聲湮滅,連法則都被污染腐朽。
這是陰陽鏡被九宮仙邪力徹底催動後,引動葬海邪源本體的終極一擊。
其威能,遠超三帝聯手。
面對這足以葬送一方大世界的恐怖邪光,九玄凰那雙巨大的紫瞳之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種俯瞰塵埃的漠然。
它只是優雅地抬起了修長的脖頸。
然後,對著那毀天滅地的漆黑鏡光柱,張開了那流淌著清輝的喙。
「唳……」
又是一聲清越的啼鳴。
但這聲啼鳴,卻蘊含著截然不同的力量,不再是喚醒,而是淨化和毀滅。
一道九天清氣本源凝聚的銀白光束,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從九玄凰口中噴薄而出。
光束所過之處,沸騰的熔岩瞬間平息,狂暴的罡風化為和煦,破碎的空間無聲癒合。
帶著葬海死寂的漆黑鏡光柱,如同遇到了沸油的積雪,發出悽厲的滋滋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淨化消融。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只有絕對的淨化與碾壓。
銀白清氣光束勢如破竹逆流而上,瞬間洞穿了龐大的漆黑鏡光柱,狠狠轟擊在那面瘋狂旋轉的陰陽鏡本體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得如同琉璃破碎的聲響。
陰陽鏡那幽暗深邃布滿蝌蚪符文的鏡面,在九天清氣本源的沖刷下,如同被投入聖焰的污穢之物,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中心那道被九宮仙咒強化的漆黑裂痕,更是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過,劇烈扭曲萎縮。
鏡框上那些玄奧的生死符文瞬間黯淡崩解。
「噗……」
影剎如遭雷擊,覆蓋青銅的左臂瞬間炸開無數裂痕,噴出大股粘稠如墨的邪血。
她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怨毒與一絲源自本能的恐懼。
她最大的依仗陰陽鏡,竟被一擊重創。
銀白清氣光束並未停止余勢不減,如同淨化天地的洪流,狠狠沖刷過整個巨大的諸天星隕陣盤。
滋啦……
陣盤上被幽冥死光污染的星辰精粹,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蒸發。
無數玄奧的陣紋,在清氣沖刷下寸寸斷裂消散。
龐大的陣盤發出痛苦的呻吟,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三帝鎮守的陣眼瞬間崩潰。
「……」
三帝再次遭受恐怖反噬。
佛帝慧岸身下蓮台虛影崩碎,渡厄禪杖哀鳴倒飛。
炎帝赤燎赤甲裂紋密布,焚界爐虛影徹底消散。
鯤帝敖擎玄袍破碎,鯤墟劍光芒盡失。
三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鮮血狂噴,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朝著下方翻騰的熔岩狼狽墜去。
九玄凰虛影懸浮於淨化後的清輝之中。
銀羽流淌著月華星輝,紫瞳漠然地俯瞰著下方狼藉的戰場。
它巨大的羽翼輕輕一振。
嗡……
一道柔和卻堅韌的九天清氣光幕落下,將下方殘破懸浮意識已然陷入混沌的姜嘯輕輕包裹托起。
光幕之中,姜嘯殘破的金身停止了崩解,淋漓的帝血不再流淌,眉心緊蹙的痛苦似乎也緩和了一絲。
九玄凰那雙巨大的紫瞳,再次落在姜嘯身上。
漠然的目光深處,那絲源自亘古契約的波動似乎清晰了一瞬。
它緩緩低下頭,修長的脖頸優雅地彎曲,流淌清輝的巨大喙,輕輕點在包裹姜嘯的清氣光幕之上。
一點蘊含著無上生機的九天清氣本源,如同最溫柔的甘霖,透過光幕,無聲無息地注入姜嘯心口那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姜嘯殘破的身軀猛地一震。
心口那狂暴的能量漩渦彷佛得到了最本源的安撫,旋轉的速度緩緩平復。
漩渦深處,那柄卻布滿裂痕的巨劍虛影掙脫了鎖鏈束縛,貪婪地吸收著這九天清氣,劍身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彌合。
做完這一切,九玄凰虛影緩緩抬首。
它沒有再看墜入熔岩、狼狽不堪的三帝,也沒有看陣盤廢墟中怨毒嘶吼的影剎。
巨大的紫瞳望向虛空,彷佛穿透了岩層,看到了九天之外那片浩瀚的星海。
一聲悠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孤寂的清鳴,再次響起。
「唳……」
鳴聲未落,它那龐大而神聖的銀羽身軀開始變得虛幻透明。
億萬片流轉清輝的銀羽,化作點點純淨的星光。
如同倒流的星河,朝著下方姜嘯的心口漩渦飛速匯聚坍縮。
眨眼之間,遮天蔽日的九玄凰虛影徹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枚小巧玲瓏的銀凰髮簪,、通體由流動的九天清氣凝聚而成,尾羽如同星河點綴,靜靜地懸浮在包裹姜嘯的清氣光幕之中,簪尖流轉著溫潤而浩瀚的清輝。
熔岩平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岩漿重新沸騰的咆哮。
以及三帝在下方熔岩中掙扎的悶哼與影剎怨毒瘋狂的嘶吼在迴蕩。
陣盤廢墟中,那面中心漆黑裂痕萎縮的陰陽鏡布滿裂痕,鏡面幽光黯淡如同蒙塵的死物。
鏡面深處,那片灰燼雪原的景象一閃而逝。
秦雪兒虛幻到極致的意識體,蜷縮在灰雪中,望著鏡外那枚懸浮的清輝銀簪,殘破的臉上,一滴由純粹意念凝聚的晶瑩淚水無聲滑落,滴入冰冷的灰雪瞬間凍結。
「師公……」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呢喃,消散在鏡中嗚咽的風雪裡。
「對不起,傷害你真不是我的本意,可是我爺爺的仇,我母親的仇,我不得不報!」
秦雪兒淚流滿面。
啜泣得聲音,隱隱約約之中傳來。
她捲成了一團,就像一個小孩子失去了心愛的玩具,無助又無力,只有輕輕的啜泣聲和無聲的心語。
「嘿嘿嘿……」
姜嘯微微一笑。
似乎聽到了秦雪兒心語,「雪兒開心就好,師公不會怪你的,必定你是要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