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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一個大坑

  「雪兒就在這裡啊,你看,姐姐不認識雪兒了嗎?」

  這聲姐姐,配合著那惟妙惟肖的哀傷表情,如同最惡毒的嘲諷。

  青玲瓏握劍的手,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指節發白。

  理智告訴她,必須立刻誅殺眼前這個占據妹妹軀殼的邪魔。

  但那一聲聲熟悉的姐姐,那屬於雪兒的臉龐如同最堅韌的鎖鏈,死死捆縛著她的殺意。

  就在這心神劇烈波動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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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雪兒眼中幽光一閃。

  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那隻未被青銅侵蝕的手,快如鬼魅般抬起。

  指尖縈繞著一縷帶著九宮韻律的漆黑邪氣,極其隱晦,無聲無息地點向青玲瓏因憤怒而微微敞開的胸口氣海要害。

  這一指無聲無息,陰毒刁鑽到了極致。

  同時,她口中那哀傷委屈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怨毒。

  「姐姐,你為何不要雪兒了?」

  聲波如同無形的毒刺,狠狠扎向青玲瓏的神魂。

  陰陽鏡那幽暗深邃,帶著一道漆黑裂痕的鏡面深處。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虛無與死寂。

  時間彷佛失去了意義,空間如同凝固的琥珀。

  秦雪兒的意識,如同一縷微弱的風中殘燭,被死死禁錮在這片鏡中絕獄。

  她感覺自己像一片被剝離的葉子,懸浮在無邊的黑暗裡。

  沒有身體,沒有觸覺,只有無邊無際的冰冷和絕望的清醒。

  她看不到外界,卻能無比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發生的一切。

  如同隔著一層透明卻堅不可摧的水晶壁障。

  她看到那個占據了自己軀殼的邪魔,用自己僵硬的身體站起來,發出冰冷的評價。

  她看到它撫摸著陰陽鏡,如同撫摸戰利品。

  她看到青玲瓏姐姐破禁而入,那驚怒交加的眼神,刺痛了她的靈魂。

  她看到那邪魔模仿著自己過去的聲音,用自己最熟悉的語調,喊出那一聲聲淬毒的姐姐。

  她看到青玲瓏姐姐因那一聲姐姐而心神劇震握劍的手在顫抖。

  她看到那個平日裡沉默卑微的玄陰長老,如同最虔誠的信徒般彎下腰,喊出「恭迎聖女魂兮歸來」。

  她看到邪魔用自己那隻未被侵蝕的手,點出那陰毒致命的一指,口中還發出怨毒的尖嘯。

  「不……姐姐小心……」

  秦雪兒在鏡中發出撕心裂肺的無聲吶喊。

  她用盡全部的意念,去衝擊這無形的壁障,想要提醒,想要阻止。

  然而,她的掙扎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她的聲音被絕對的死寂吞噬。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像一個被剝奪了所有感官的囚徒,被迫旁觀一場以自己軀殼為舞台,以最珍視之人的安危為賭注的恐怖戲劇。

  占據她身體的邪魔,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模仿她聲音說出的字眼,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上。

  痛苦比身體被撕裂被青銅侵蝕痛苦萬倍。

  那是靈魂被凌遲的劇痛,是眼睜睜看著至親被欺騙,被傷害卻無能為力的極致絕望。

  是看著自己成為刺向最關心自己之人的毒刃的滔天屈辱。

  「恨嗎?」

  九宮仙邪靈帶著回音的冰冷意念如同毒蛇,直接在這片鏡中空間響起,充滿了戲謔嘲諷。

  「看啊,你的姐姐多麼優柔寡斷,多麼可笑,她捨不得殺你這張臉呢。」

  「你猜等我的手指洞穿她的心脈,吸乾她的無垢劍心本源時,她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放心,我會用你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說姐姐,疼嗎?哈哈哈……」

  邪靈的狂笑聲,如同冰冷的鋼針,瘋狂攪動著秦雪兒殘存的意識。

  悔恨如同毒藤,將她緊緊纏繞,勒得她幾乎窒息。

  為什麼要相信龐荒爺爺那個以命換來的秘法?

  為什麼要喚醒那個邪靈?

  為什麼要盜取陰陽鏡?

  這一切都是她自己親手種下的禍根。

  鏡外。

  青玲瓏面對那陰毒一指和怨毒尖嘯的雙重襲擊,瞳孔中倒映著妹妹那張扭曲怨毒的臉,心神遭受前所未有的衝擊,月華玉劍的光芒都出現了一絲不穩的滯澀。

  嗡……

  就在那纏繞邪氣的手指即將觸及她心口衣襟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帶著破滅萬物氣息的紫金色指芒,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無視了空間的距離,驟然出現在青玲瓏身前。

  指芒精準無比地點在了秦雪兒那陰毒襲來的指尖之上。

  轟……

  紫金與漆黑邪氣猛烈碰撞。

  狂暴的能量瞬間炸開。

  秦雪兒悶哼一聲,指尖纏繞的邪氣被強行震散。

  整條手臂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震得發麻,身體不受控制地踉蹌後退數步。

  一道身著玄色帝袍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青玲瓏身側。

  重瞳深邃,目光如同萬載寒冰,冷冷地鎖定了倒退中的秦雪兒。

  正是姜嘯。

  「玲瓏。」

  姜嘯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警示。

  「她不是雪兒,斬斷牽絆,她體內是九宮邪靈。」

  青玲瓏渾身一震。

  姜嘯的話語如同驚雷,瞬間劈開了她心中那因妹妹身份而產生的最後一絲猶豫。

  她眼中最後一絲掙扎被決絕的殺意取代。

  月華玉劍清輝暴漲,劍鋒再次鎖定秦雪兒。

  秦雪兒穩住身形,看著突然出現的姜嘯和殺氣凜然的青玲瓏,臉上那怨毒的表情瞬間消失,又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漠然。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震得微微發麻的手指,又抬眼看向姜嘯那雙彷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的重瞳,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弧度。

  「呵……」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滑冰冷的金屬質感,「姜嘯姜帝尊,好快的腳程。」

  目光掃過姜嘯,又掠過殺意沸騰的青玲瓏,最後落在角落垂首恭立的玄陰身上。

  「可惜戲才剛剛開場。」

  話音未落,秦雪兒的身影,連同她手中的陰陽鏡,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

  在玄陰腳下驟然亮起的一個扭曲九宮陣圖光芒中,瞬間變得模糊扭曲,眨眼之間便徹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滿地狼藉的碎裂玄冰,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邪氣與無盡的寒意。

  姜嘯重瞳掃過狼藉,目光最終落在依舊佝僂著腰如同凝固雕像的玄陰長老身上。

  那根黑木拐杖頂端的九宮符文,殘留著微不可察的邪力波動。

  「玄陰。」

  姜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萬載玄冰般的寒意,壓得整個冰谷的空氣都為之凍結。

  「青丘待你不薄。」

  玄陰枯瘦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緩緩直起佝僂的腰背,渾濁的眼珠抬起,迎上姜嘯那雙彷佛能映照出靈魂深處所有陰暗的重瞳。沒有辯解,沒有求饒,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只有一種近乎殉道般的狂熱與漠然。

  「帝尊明鑑。」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老奴侍奉的是真正的天意。」

  話音未落,她體內沉寂的妖力驟然逆轉.

  如同點燃的火藥桶,狂暴地衝擊早已枯竭的妖丹.

  「不好。」

  青玲瓏臉色驟變,月華玉劍清輝一閃便要阻止.

  轟……

  一聲悶響。

  玄陰枯瘦的身體,如同被吹脹的氣球,瞬間爆裂開來。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漫天飛舞的灰燼和一股濃烈刺鼻的焦糊腥臭味。

  原地只留下一根斷裂焦黑的黑木拐杖,頂端那扭曲的九宮符文徹底黯淡。

  自爆妖丹。

  毀屍滅跡。

  決絕得沒有一絲猶豫。

  青玲瓏看著那飄散的灰燼,握著玉劍的手微微發抖。

  憤怒,痛心,還有一絲冰冷的寒意纏繞心頭。

  玄陰在瑤池看守數百年,沉默寡言,如同背景,竟早已是邪靈埋下的暗棋。

  這九宮仙教徒滲透得何等之深。

  「真正的天意……」

  姜嘯低聲重複,重瞳深處那片沉寂的星海泛起冰冷的漣漪。

  他抬手,對著那根斷裂的焦黑拐杖虛虛一抓。

  嗡……

  一縷幾乎消散的因果線被強行剝離,纏繞在他指尖。

  線頭所指赫然是那片象徵著至高權力與傳承的禁地天妖青銅殿。

  「天妖殿……」

  青玲瓏順著那因果線望去,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們要在那裡為那邪魔加冕?」

  「戲台搭好了。」

  姜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唯有指尖那縷因果線驟然繃緊,「自然要去捧場。」

  他低頭,看了一眼冰面上那面被秦雪兒遺落下來,鏡面帶著一道漆黑裂痕的陰陽鏡。

  重瞳凝視那裂痕深處,彷佛穿透了鏡面,看到了某個在絕對黑暗中無聲吶喊的破碎靈魂。

  「可是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就好像這是故意引著我們去的一樣?」

  青玲瓏擔心地問道。

  很顯然,這是一個坑,就是專門為姜嘯埋下的一個坑。

  「嘯兒,這確實是為你準備的大坑!」

  「爹……」

  「岳父大人……」

  青玲瓏和姜嘯異口同聲地轉過身來,恭敬地說道。

  一襲青衣長袍的青劍,在白眉老道的陪同下走來。

  「玲瓏拜見師公!」

  青玲瓏再次行禮。

  「拜見前輩。」

  姜嘯也走過來行禮。

  自從姜嘯晉升七級劍帝,青劍和白眉老道就做起了甩手掌柜的,把整個青丘都交給了姜嘯和青玲瓏,其實他就是有意讓姜嘯成為青丘之主,所以一些大場合他都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