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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軀殼易主

  青玲瓏那聲驚怒的清叱,如同九天驚雷,撕裂瑤池死寂。

  清冷鋒銳的月華劍光悍然斬落,冰谷入口的禁制光幕劇烈扭曲,發出刺耳的呻吟。

  七彩玄冰上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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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前,秦雪兒伸出的左手,帶著獻祭般的決絕,徹底按在了冰冷的鏡面上。

  纏繞詹台仙顏手臂的漆黑詛咒鎖鏈,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群,瞬間分化為濃稠的邪氣,順著她指尖青銅疤痕的門徑,瘋狂湧入。

  「啊……」

  秦雪兒的慘叫,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猛地向後弓起,脖頸青筋暴突。

  左眼瞳孔瞬間被純粹的漆黑吞噬,右眼卻還殘留著驚駭欲絕的掙扎。

  半邊臉頰的血管,詭異地凸起發黑,如同爬滿了扭曲的蚯蚓。

  冰冷的暴虐邪力,在她殘破的軀殼內橫衝直撞,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鏡中,詹台仙顏那雙星海之眸,倒映著秦雪兒扭曲的半魔之相。

  死寂的眼底,那抹深沉的悲哀驟然放大。

  纏繞她手臂的詛咒鎖鏈瘋狂震動,彷佛在抵禦某種更恐怖的入侵。

  「多麼美妙的痛苦,多麼純粹的怨恨。」

  九宮仙邪靈那重疊的囈語在秦雪兒的識海瘋狂迴蕩,帶著饕餮般的貪婪。

  「這具身體,這滔天的恨意,是絕佳的容器。」

  「詹台仙顏你這縷殘存的星海餘暉歸我了。」

  轟……

  鏡面中心,那被秦雪兒鮮血染紅的漩渦,驟然爆發出恐怖的吸力。

  目標直指鏡中詹台仙顏。

  無數九宮仙咒力凝聚的細密漆黑觸手,如同來自深淵的魔爪,狠狠刺入詹台仙顏那由純粹魂光凝聚的軀體。

  詹台仙顏星海般的眼眸,猛然睜大。

  無盡的星辰,在其中劇烈明滅崩塌。

  纏繞她手臂的詛咒鎖鏈,寸寸崩斷。

  她似乎想傳遞最後的意念,嘴唇無聲翕動。

  那模糊的唇形,依稀是鎖孔葬海快逃。

  然而這微弱的警示,瞬間被狂暴的吞噬之力徹底淹沒。

  她的魂體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開始劇烈扭曲模糊。

  屬於詹台仙顏的記憶碎片,青丘聖地的月光,青丘初生時的啼哭,玄機子魔鼎中的無盡黑暗與絕望,如同決堤的洪流,被那些漆黑的觸手瘋狂抽取吞噬。

  星海之眸中的光芒急速黯淡,最終只剩下空洞的死寂與一絲解脫般的茫然。

  「不……」

  秦雪兒殘存的意識,在軀殼深處發出無聲的尖嘯。

  她能看到,她清晰地看到鏡中發生的一切。

  看到了詹台仙顏最後的掙扎與湮滅,看到那邪靈如同品嘗珍饈般吞噬著屬於她的記憶。

  巨大的悲憤與無力感如同毒藤纏繞心臟,幾乎將她殘存的意識絞碎。

  嗡……

  陰陽鏡的鏡面,猛地一震。

  那道被秦雪兒按出的細小裂痕驟然擴大,如同睜開了一隻漆黑的豎瞳。

  一股更龐大更精純,混合了詹台仙顏星海魂力與九宮仙萬載邪能的恐怖意志,如同決堤的冥河,順著秦雪兒按在鏡面的左手,徹底衝垮了她意識最後搖搖欲墜的堤壩,蠻橫地灌入她的軀殼。

  「啊……」

  地上那具扭曲的身體,猛地停止了痙攣。

  弓起的脊背緩緩放鬆挺直。

  那雙異色的眼睛猛地閉上,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幽暗。

  屬於秦雪兒的所有痛苦掙扎恨意,如同被擦去的塵埃,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一種俯瞰螻蟻般非人的漠然。

  秦雪兒緩緩從冰冷的玄冰上站了起來。

  動作起初有些僵硬,如同提線木偶,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她低頭,審視著自己染血的雙手,那隻被青銅侵蝕的左臂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感正在邪力的沖刷下飛速消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毫無溫度的弧度。

  「這具肉身尚可。」

  一個聲音響起,依舊是秦雪兒的聲線,卻失去了所有的情感起伏,冰冷平滑如同打磨過的金屬,帶著一種奇異令人毛骨悚然的韻律感。

  「怨恨是絕佳的燃料,痛苦是上等的養料,不錯。」

  她彎腰,撿起地上那面鏡面已多了一道漆黑裂痕的陰陽鏡。

  手指撫過冰冷的鏡框,動作帶著一種褻瀆的珍視。

  鏡中映出的,是秦雪兒蒼白染血的臉,和那雙深不見底漠然無情的眼睛。

  轟隆……

  冰谷入口處,禁制光幕在青玲瓏含怒的連續斬擊下,終於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炸碎。

  狂暴的能量亂流,裹挾著七彩冰屑倒卷而入。

  清冷的月華劍光,撕開瀰漫的冰塵與混亂的能量流。

  一道窈窕而凌厲的身影疾射而入。

  九條雪白的狐尾在身後如怒蓮綻放,無垢劍心的純淨氣息滌盪著谷中殘留的邪氛。

  青玲瓏手持一柄流淌著月華清輝的玉劍,劍尖直指冰谷中央。

  她的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那個站在碎裂玄冰中央手持古鏡的身影。

  看清那張臉的剎那,青玲瓏瞳孔驟然收縮,驚怒交加:「雪兒?是你?你做了什麼?」

  秦雪兒緩緩轉身。

  面對疾沖而來的青玲瓏,她臉上沒有任何驚慌,甚至那抹冰冷的弧度都未曾改變。

  她只是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玩味地看著暴怒的姐姐,看著那柄足以撕裂山嶽的月華玉劍帶著刺骨的殺意斬向自己。

  劍光臨體,快如驚雷。

  嗡……

  就在那清冷劍鋒即將觸及秦雪兒眉心皮膚的剎那,她手中的陰陽鏡,毫無徵兆地微微一側,鏡框上那些殘留著秦雪兒暗紅血漬的蝌蚪符文驟然亮起微光。

  嗤……

  青玲瓏那足以斬滅神魂的月華劍光,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幽暗深邃帶著一道漆黑裂痕的鏡面,無聲無息地吞了進去,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彷佛斬入了一片虛無。

  青玲瓏臉色劇變。

  劍勢受阻的反震之力,讓她手腕微麻。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面古鏡,又看向鏡後那張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臉。

  「姐姐,為何要殺雪兒?」

  秦雪兒開口了。

  聲音依舊是秦雪兒的,卻帶著一種刻意模仿屬於過去那個怯懦侍女的顫抖與委屈,惟妙惟肖。然而,那雙深不見底的漠然眼眸,卻清晰地倒映著青玲瓏震驚的面容,冰冷得沒有一絲情感波動。

  這聲姐姐,如同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扎進青玲瓏的心口,她握劍的手猛地一顫。

  就在青玲瓏心神劇震的瞬間。

  秦雪兒身後,瑤池冰谷深處那流轉的七彩極光帷幕,如同水波般無聲地蕩漾開來。

  一個枯瘦矮小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浮現。

  那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灰布襖子的老嫗。

  頭髮稀疏花白,在腦後挽成一個一絲不苟的小髻,插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簪。

  一張臉如同風乾的橘子皮,布滿深深的溝壑,眼皮耷拉著,遮住了大半渾濁的眼珠。

  看上去就像青丘聖地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位灑掃雜役。

  然而,她手中拄著的那根看似普通的黑木拐杖,杖頭卻雕刻著一個極其隱秘扭曲的九宮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微不可察的幽光。

  她渾濁的目光,掠過場中對峙的兩人,最終落在手持陰陽鏡的秦雪兒身上。

  那眼神深處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狂熱激動與確認。

  秦雪兒彷佛背後長眼,並未回頭,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卻加深了一絲。

  老嫗——青丘禁地看守長老之一,玄陰。

  拄著黑木拐杖,顫巍巍地向前一步。

  對著秦雪兒的方向,,無比恭謹地彎下了她那枯瘦佝僂的腰背。

  沙啞乾澀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顫抖,在死寂的冰谷中響起。

  「老奴玄陰恭迎聖女魂兮歸來。」

  聖女二字,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瞬間引爆了凝滯的空氣。

  青玲瓏瞳孔驟縮如針。

  目光猛地射向那個看似卑微的老嫗玄陰。

  這個在瑤池禁地默默看守了數百年的老人,她竟然稱呼秦雪兒為聖女。

  秦雪兒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深不見底的漠然眼眸,第一次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落在了彎腰行禮的玄陰身上。片刻,一個冰冷平滑的聲音響起,「玄陰你,很好。」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但這預設的姿態,已然說明一切。

  青玲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秦雪兒,聖女?

  魂兮,歸來?

  聯想到方才陰陽鏡的異動,詹台仙顏殘魂的氣息徹底消失。

  一個讓她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猜測,瞬間成型。

  「你不是雪兒。」

  青玲瓏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驚悸而微微變調。

  月華玉劍再次爆發出刺目光芒,直指秦雪兒,「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把我妹妹還來。」

  「妹妹?」

  秦雪兒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

  嘴角的弧度擴大,露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冰冷笑容。

  她低頭,用那隻已然恢復靈活,卻纏繞著淡淡邪氣的左手,輕輕撫摸著陰陽鏡鏡面上那道漆黑的裂痕,動作溫柔得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頰。

  「姐姐……」

  秦雪兒再次抬頭,看向青玲瓏,眼神無辜而哀傷,聲音模仿得比剛才更加楚楚可憐。

  「雪兒就在這裡啊,你看,姐姐不認識雪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