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老魔……」
「他弒殺師尊,血祭宗門,根本不是為了奪取什麼混沌葬海之秘。」
「他是為了中斷封印,是為了阻止師尊完成對這邪源的最終鎮壓。」
姜嘯泣血的控訴,如同萬古驚雷。
裹挾著太阿劍心沉澱三千年的悲愴與滔天恨意,狠狠炸響在污穢邪樹之下。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塵封的血案之上。
轟……
彷佛被這跨越時空的指控徹底激怒,又彷佛是被揭穿了最深的瘡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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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音邪樹巨大樹幹核心處,那圈被濃郁污穢黑氣死死籠罩,扭曲盤繞的名字位置,猛地爆發出刺耳如同億萬毒蟲嘶鳴的尖嘯。
嗡……
黑氣劇烈地翻滾扭曲。
一個名字的輪廓,在那片污穢中若隱若現,帶著一種褻瀆天地的怨毒氣息。
玄機子。
雖然依舊被黑氣包裹,但那三個字的怨毒與貪婪,幾乎要透出樹身。
「啊……」
被吸附在邪枝上的柳慕雪殘魂,在玄機子名諱顯現的剎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尖嘯。
那點微弱的冰藍螢火,在瘋狂搖曳。
就如同風中殘燭,瞬間黯淡到了極致。
邪樹貪婪的吸力,驟然增強數倍。
暗紫色的污穢能量,瘋狂地鑽進冰藍光芒之中,加速煉化這蘊含三世執念的純淨魂力。
冰藍光芒勾勒出的童汐言模糊側臉,在劇痛中扭曲。
她緊閉的雙眼,似乎想要睜開,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不甘。
「師姐。」
青玲瓏心如刀絞,不顧一切地催動體內最後一絲無垢劍心殘韻。
一道微弱的冰藍劍光,射向那根邪枝。
然而劍光未至,便被邪樹散發的污穢力場輕易彈開湮滅。
她自己也因強行催動力量,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抱著青丘搖搖欲墜。
「玄機子……老賊……」
姜嘯掙扎著想要爬起。
他右半邊身體,被詛咒冰封,沉重如鐵。
左臂蒼青寂滅之焰,早已熄滅,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虛弱。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師姐的殘魂,在邪樹的褻瀆下飛速黯淡。
巨大的無力感和焚心蝕骨的恨意,幾乎將他吞噬。
「吼……」
突然,一聲充滿了無盡悲愴不屈守護意志的龍吟,彷佛穿越了萬古時空的阻隔,猛地從眾人腳下,那暗紫色晶體構成的祭壇基座最深處,轟然爆發。
這龍吟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一種撼動萬古封印的偉岸意志。
帶著初代閣主凌虛子以身殉道鎮壓邪源的決絕與不甘。
轟隆隆隆……
整個祭壇基座,如同被投入了億萬鈞火藥的熔爐,劇烈地沸騰膨脹。
無數道散發著暗紫色污穢氣息的裂縫,瞬間布滿整個基座表面。
冰冷的污穢能量,如同垂死巨獸噴出的膿血,瘋狂地從裂縫中湧出。
然而,在這污穢噴薄的縫隙深處,一股截然不同的,彷佛能撐起蒼穹天海的純淨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轟然衝破了污穢的封鎖。
咔嚓嚓……
震耳欲聾的碎裂聲中,祭壇基座中央,那由最堅硬暗紫晶石構成的地面,如同脆弱的蛋殼般轟然炸開。
碎石與污穢的能量亂流四濺中。
一副骸骨。
一副巨大無比,通體呈現出溫潤玉色,散發著鎮壓諸天萬界般無上威嚴的玉質骸骨,緩緩從炸裂的基座深處,升騰而起。
骸骨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態。
脊柱挺拔如撐天之柱。
雙臂平伸,掌心向上,彷佛在虛托著某種無形的重擔。
每一根骨骼都晶瑩剔透,流轉著溫潤的玉澤,散發出如同汪洋大海般的磅礴力量。
這股力量,與祭壇塔身上那些天海閣禁斷封魔神紋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純粹。
帶著一種開宗立派定鼎乾坤的無上道韻。
正是初代天海閣閣主凌虛子的遺骸。
遺骸出現的剎那,一股無形彷佛能淨化萬古沉疴的威壓,轟然降臨。
那棵囂張跋扈瘋狂抽取柳慕雪殘魂的潮音邪樹,彷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樹身上億萬哀嚎的面孔,瞬間露出極致的恐懼。
纏繞在柳慕雪殘魂上的污穢觸手,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瞬間收縮斷裂。
吸附著殘魂的邪枝,其烏光被強行壓制。
柳慕雪那點即將熄滅的冰藍螢火,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光芒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繼續黯淡。
「師……師尊……」
姜嘯看著那尊盤膝而坐,散發著無上威嚴的玉色骸骨,眼眶瞬間通紅。
太阿劍心在識海中,發出悲愴而孺慕的共鳴。
這骸骨的氣息,與他體內流淌的沉淵初火本源,同出一脈。
這是天海真正的根,真正的魂。
青玲瓏同樣心神劇震。
看著那副撐起祭壇鎮壓萬古的玉骨,一股源自血脈的敬畏油然而生。
然而,凌虛子的遺骸並未看向他的徒子徒孫,也未看向那棵污穢的邪樹。
他那空洞的眼眶,彷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帶著一種跨越萬古的悲憤與瞭然,死死盯著邪樹核心年輪上,那剛剛因姜嘯指控而顯現,此刻又被邪樹瘋狂催動污穢黑氣重新包裹的玄機子名諱。
嗡……
玉質骸骨的右臂骨,緩慢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地威壓,緩緩抬起。
在那玉色的掌骨之中,緊緊握著一物。
並非神兵利器。
而是一卷殘破的,散發著古老邪異氣息的暗金色書卷殘片。
書卷殘破不堪,邊緣焦黑捲曲,似乎經歷過恐怖的爆炸和焚燒。
但其材質非金非玉,透著一股不朽的邪異。
殘卷表面,布滿瞭如同活物般的漆黑魔紋。
散發著令人神魂悸動,充滿了無盡墮落與吞噬欲望的邪惡氣息。
正是《萬魂魔典》的殘卷。
這卷導致天海覆滅,讓玄機子墮入魔道的邪典殘片,此刻竟然被凌虛子的遺骸死死握在掌中。
骸骨空洞的眼眶凝視著邪樹上玄機子名諱的位置,彷佛在進行一場跨越了三千年的無聲對話。一股悲愴憤怒瞭然,以及最終沉澱為無盡守護的複雜意念,從玉骨中瀰漫開來。
緊接著,在姜嘯和青玲瓏震撼的目光中。
凌虛子骸骨那抬起的玉色右掌骨,五指緩緩收攏。
將那捲散發著邪惡氣息的《萬魂魔典》殘卷,同封印萬古凶魔般,死死地攥在了掌心最核心的位置。
同時,他另一隻平伸的玉色左掌骨,掌心向上,帶著一種託付萬鈞的沉重感,緩緩地朝著祭壇頂端的方向,朝著青玲瓏懷中昏迷的青丘,以及姜嘯所在的位置,虛托而起。
嗡……
一股無形卻浩瀚如海的意念洪流,瞬間湧入姜嘯和青玲瓏的識海。
並非聲音,而是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資訊碎片。
破碎的畫面閃現:
仙氣縹緲的天海主峰之巔,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凌虛子,正盤膝坐於一座由混沌晶石構築的古老祭壇中央,周身流淌著純淨浩瀚的封魔神力。
祭壇的核心,正懸浮著一塊散發著冰冷邪意的青銅碎片,葬海邪源核心。
他雙手結印,無數金色的封魔神紋,如同活物般從他體內湧出,纏繞向那塊碎片。
試圖完成最終的封印。
祭壇周圍,是十二位氣息強大的天海護法長老。
包括年輕的玄機子,他們盤膝而坐,為閣主護法,輸送著本源力量。
然而,就在封印進行到最關鍵,神力與邪源激烈對抗,凌虛子心神全部沉浸的剎那,他身後,原本閉目輸送力量的玄機子,眼中驟然爆發出貪婪與瘋狂的赤紅。
他猛地起身,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流淌著污穢魔紋的漆黑匕首,破魂釘的原型。
帶著積壓已久的怨毒與對力量的極致渴望,狠狠刺向凌虛子毫無防備的後心。
「啊……」
凌虛子身軀劇震,難以置信地回頭。
純淨的封魔神力,瞬間潰散。
祭壇核心的青銅碎片,邪光暴漲。
狂暴的邪源能量反噬,瞬間將周圍的護法長老震飛重創。
整個主峰在邪源的衝擊下,開始崩塌。
畫面破碎!
最後的意念,定格在凌虛子被刺穿心臟口噴金血,卻用盡最後力量將失控的邪源核心和弒師的逆徒一同轟入葬魂深淵時,那回望破碎宗門與浴血弟子的悲愴眼神,以及一個無比清晰帶著託付與指引的意念:
「正典在心,鎮邪需鑰。」
轟……
意念洪流結束。
真相大白。
姜嘯和青玲瓏心神劇震,巨大的悲慟與憤怒,幾乎將他們淹沒。
玄機子果然是他在師尊鎮壓邪源最關鍵最無防備的時刻,從背後遞出了那弒師的毒刃。
只為中斷封印,讓邪源失控,他好趁機攫取那終極的力量。
而凌虛子師尊,在隕落前最後一刻,竟以無上神通,將導致這一切的《萬魂魔典》殘卷奪下,連同自己的遺骸,一同鎮入這祭壇基座最深處,成為封印邪源的最後一道枷鎖。
而他最後虛托的左手,指向的正典在心,顯然是指真正的天海閣傳承正典,就藏在他遺骸的心竅之中,而鎮邪需鑰,無疑是指青丘眉心的混沌母氣之印。
「師尊……」
姜嘯虎目含淚,對著那尊虛托左手的玉色骸骨,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太阿劍心發出悲愴的哀鳴,彷佛在回應師祖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