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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劍痴現身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

  就在姜嘯感覺自己的意志力,快要被劇痛和潮音徹底磨滅時,前方的景象豁然一變。

  骸骨堆的盡頭,出現了一片由巨大暗紫色晶體構成的圓形空地,相對平坦。

  這片空地如同一個巨大的祭壇基座,在無邊骸骨的包圍中,顯得格外突兀和詭異。

  而在圓形空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青銅鑄造的祭壇。

  祭壇並不算特別高大,約莫丈許高,呈現出一種古老而扭曲的尖塔形態。

  塔身布滿了密密麻麻、繁複到令人眼暈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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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符文並非後天雕刻,更像是鑄造時自然形成的紋路,流淌著一種充滿了禁忌氣息的微光。

  它們扭曲盤繞,隱隱構成鎖鏈眼睛,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旋渦圖案。

  散發出的氣息,與之前那塊青銅碎片上的魔紋同源,卻更加完整,更加深邃。

  僅僅是遠遠看著,就讓人神魂悸動,彷佛要被那符文吸入永恆的黑暗。

  祭壇的頂端,並非供奉神像的位置,而是一個向內凹陷奇異形凹槽。

  凹槽的邊緣光滑圓潤,內部布滿了更加細密的能量迴路。

  隱隱散發出一種渴望被填滿的悸動。

  當姜嘯和青玲瓏的目光,尤其是青丘眉心那暗青色印記,落在那心形凹槽上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同時攫住了兩人。

  凹槽的形狀大小,以及散發的氣息,竟與青丘眉心那道裂開的印記,完美契合。

  彷佛那凹槽,就是為這印記量身打造的唯一鑰匙孔。

  「那是……天海的……禁斷封魔印。」

  青玲瓏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認出了祭壇塔身上一些核心符文的來歷。

  這些符文,她在天海最古老最禁忌的殘篇中,見過只鱗片爪的描述。

  據說是初代閣主用以封印某種滅世之物的終極手段。

  嗡……

  突然,祭壇周圍的空氣,毫無徵兆地劇烈扭曲起來。

  一股彷佛能刺穿萬古寂滅的恐怖劍意,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轟然降臨。

  瞬間鎖定了闖入此地的三人。

  「擅闖沉淵禁地,覬覦葬海邪壇,爾等當誅。」

  聲音蒼老嘶啞,如同生鏽鐵片摩擦的聲音,裹挾著無邊怨憤與刺骨殺意,如同萬載寒冰瞬間凍結了埋骨地的空氣。

  恐怖的劍意,化作無數肉眼可見的森白劍氣絲線。

  如同驟然收緊的死亡蛛網,瞬間籠罩了整個青銅祭壇區域。

  空氣被切割得發出嗤嗤輕響,腳下冰冷的骸骨地面無聲地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劃痕。

  青玲瓏瞳孔驟縮,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剎那,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她一把將昏迷的青丘攬入懷中,用後背對著聲音和劍意襲來的方向。

  體內殘存的妖力,不顧一切地爆發。

  月白色的妖火,混合著瀕臨破碎的無垢劍心殘韻,在她周身形成一層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冰藍光罩。

  「噗……」

  強行催動力量的代價瞬間顯現,她臉色煞白,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光罩在恐怖劍意的衝擊下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嗤……」

  姜嘯更是首當其衝。

  鎖定神魂的森寒劍意,讓他頭皮瞬間炸開,如同赤身裸體墜入萬載冰窟。

  右半邊被詛咒冰封的身體,彷佛要被凍裂。

  識海中好不容易穩定一絲的沉淵初火,火星瘋狂搖曳。

  但他骨子裡的兇悍被徹底激發。

  怒吼聲中,左臂那沉寂的蒼青寂滅之意如同被挑釁的凶獸,轟然爆發。

  嗤……

  冰冷的蒼青火焰,再次從他左臂詛咒冰封處竄起。

  雖不如之前對抗骨爪時旺盛,卻帶著一種焚寂萬物的決絕意志,瞬間覆蓋了他半邊身體。

  他猛地踏前一步,擋在青玲瓏母女身前,如同燃燒著蒼青火焰的人形壁壘。

  手中大老黑斜指前方虛空,劍身嗡鳴。

  赤金黯淡的劍紋竟在蒼青火焰的映照下,隱隱透出一絲不屈的鋒芒。

  「裝神弄鬼,滾出來。」

  姜嘯嘶吼。

  聲音在森寒劍意的壓制下顯得有些變形,但氣勢不減。

  轟隆隆隆……

  回應他的,是骸骨山巒的劇烈震動。

  祭壇斜後方,堆積如山的青銅鏽蝕骸骨,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掀開。

  無數巨大的獸骨,斷裂的兵刃,覆滿鏽跡的修士遺骸,如同沸騰的泥石流般向兩側崩飛。

  煙塵與鏽蝕的骨屑瀰漫中,一道枯槁的身影,裹挾著無邊的死寂與滔天的劍怨,緩緩從崩塌的骸骨深處升起。

  那是一個老者。

  枯瘦得如同披著人皮的骷髏。

  他身上穿著一件破爛得如同爛布條般的古老道袍,

  同樣覆蓋著斑駁的暗綠色青銅鏽跡。

  裸露在外的皮膚,手,臉,脖頸,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灰色,布滿了深淺不一的銅鏽斑痕,有些地方鏽蝕深入,甚至能看到皮膚下同樣泛著青銅光澤的骨骼輪廓。

  他整個人,就像一尊行走的鏽蝕雕像。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

  渾濁不堪,眼白布滿暗紅的血絲。

  瞳孔卻是一種彷佛沉澱了萬古死寂的暗青色。

  此刻,這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祭壇前的三人,裡面燃燒著足以焚毀理智的怨毒與瘋狂殺意。

  然而,當姜嘯的目光,掃過老者枯瘦如柴、被青銅鏽跡覆蓋的右手時,心臟猛地一縮。

  那隻手上,緊緊握著一柄劍。

  劍身狹長,古樸無華,通體呈現出一種歷經無數歲月洗禮的暗沉青銅色。

  劍刃之上,布滿了蛛網般細密的裂痕,彷佛隨時會徹底崩碎。

  但正是這柄看似殘破的古劍,此刻卻吞吐著令整個埋骨地都為之顫抖的恐怖鋒芒。

  那籠罩四野的森白劍氣絲線,源頭正是這柄殘劍。

  這柄劍,這氣息,姜嘯腦中如同划過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

  「萬……萬劫古劍?」

  他失聲驚呼,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柄劍,他在沉淵劍冢入口,劍痴前輩擦拭萬劍殘骸時,曾驚鴻一瞥。

  劍痴視若性命,言其乃劍冢之魂。

  雖然當時劍身完好,但這股彷佛承載了沉澱了無盡歲月的獨特劍意,他絕不會認錯。

  眼前這個渾身鏽蝕、散發著滔天死氣和殺意的枯槁老者,難道就是那個在劍冢入口以身為碑守護萬劍殘骸的劍痴前輩?

  這巨大的反差和衝擊,讓姜嘯一時間心神劇震,擋在身前的蒼青火焰都波動了一下。

  「嗯?」

  枯槁老者劍痴布滿青銅鏽跡的臉上,猙獰的殺意,似乎因為姜嘯的驚呼而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凝滯。他那雙暗青色的渾濁眼珠,如同生鏽的軸承般,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終於從青玲瓏懷中的青丘身上,挪到了姜嘯的臉上。

  當看清姜嘯的面容,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雖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沉淵初火氣息,以及他手中劍紋黯淡卻依舊不屈的太阿劍時,劍痴那雙怨毒瘋狂的暗青色眼瞳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如同覆蓋了萬載堅冰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太……太阿劍心……沉淵……初火……」

  劍痴那生鏽鐵片摩擦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卻不再是之前的怨毒咆哮,而是帶著一種夢囈般的恍惚和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握著萬劫古劍的手,竟然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他渾濁的目光,再次緩緩地移回到青玲瓏懷中的青丘身上。

  這一次,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青丘眉心那道散發著暗青色冰冷光澤的印記。

  時間彷佛這一刻凝固。

  埋骨地死寂無聲,只有無處不在的葬海潮音在低回嗚咽。

  劍痴枯槁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壓抑了太久太久,近乎絕望的激動。

  覆蓋他全身的厚重青銅鏽跡,隨著身體的顫抖,簌簌地剝落下細小的鏽屑。

  他那雙暗青色的渾濁眼瞳,死死盯著青丘眉心的印記,裡面瘋狂燃燒的怨毒和殺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熾熱到要焚毀一切的狂喜光芒。

  「混……混沌……母氣……是它,真的是它。」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充滿了哭腔般的嘶啞和狂喜。

  「三千年,整整三千年啊,老朽……老朽終於……等到了。」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姜嘯和青玲瓏都愣住了。

  前一刻還是不死不休的恐怖殺神,下一刻卻如同沙漠中瀕死的旅人見到了綠洲,激動得渾身顫抖,語無倫次。

  「前輩?您……您是劍痴前輩?」

  姜嘯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試探著問道。

  左臂的蒼青火焰緩緩收斂,但警惕未消。

  「劍痴……呵呵呵……劍痴……」

  枯槁老者劍痴彷佛才真正回過神來。

  他布滿青銅鏽跡的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渾濁的眼中有渾濁的液體滲出,瞬間被臉上的鏽跡吸收。

  「是了,還有人記得老朽這個守墓的活死人。」

  他緩緩抬起那隻覆滿青銅鏽跡的枯手,似乎想指向青丘,卻又停在了半空,彷佛怕驚擾了什麼。目光死死鎖著那暗青色的印記,聲音帶著一種積壓了三千年的疲憊和解脫般的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