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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淵骸漂流

  層層疊疊,堆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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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清具體種類的骸骨,鋪滿了目力所及的整個巨大空間。

  這些骸骨早已失去了玉潤的光澤,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敗。

  更詭異的是,幾乎每一具骸骨,無論是巨大的肋骨,還是細小的指骨,表面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暗綠色銅鏽。

  那鏽跡如同活物般蔓延,深深蝕入骨縫之中。

  有些地方鏽蝕得太過嚴重,骨頭甚至呈現出一種半金屬化的青銅質感。

  一些明顯屬於遠古凶獸或強大修士遺骸,斷裂的骨茬上,暗綠色的鏽跡如同凝固的膿血。

  這是一片被時間徹底遺忘的的青銅墳場。

  葬海潮音如同億萬亡魂低語的邪異迴響,並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了一種無處不在的背景噪音,絲絲縷縷地鑽進耳朵,鑽進腦海,如同冰冷滑膩的毒蛇,不斷啃噬著所剩無幾的精力和意志,試圖將人拖入徹底的瘋狂與絕望。

  「玲瓏……」

  「丘兒……」

  姜嘯心頭猛地一緊。

  巨大的恐懼,瞬間壓過了身體的劇痛。

  他掙扎著想要撐起身子,左臂被詛咒冰封的地方,卻傳來刺骨的僵硬和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又重重摔在冰冷的骸骨堆上,激起一片帶著濃濃血腥味的骨塵。

  「別……亂動……」

  一個嘶啞卻異常熟悉的聲音,在近旁響起,帶著濃濃的疲憊和強撐的冷靜。

  姜嘯猛地扭頭。

  符文天眼藉著骸骨間,偶爾閃爍的微弱磷光,看到了旁邊倚靠在一具巨大獸類頭骨上的青玲瓏。

  她月白的衣裙,早已污損不堪。

  沾滿了暗紫色的污漬和青銅色的鏽跡,幾處撕裂的口子下,隱約可見翻卷的皮肉。

  絕美的臉龐,蒼白如紙,不見一絲血色,嘴角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裁決之眼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那雙深邃的眸子此刻也黯淡了許多,布滿了血絲,顯然在抵抗潮音侵蝕時耗盡了心力。

  她盤膝坐著,懷中緊緊抱著青丘。

  小丫頭似乎耗盡了力氣,已經不再啼哭,緊閉著雙眼,小臉皺成一團。

  即使在昏迷中,也顯得極不安穩。

  她眉心那道細微的裂痕,已經不再滲血,但暗青色的印記顏色,似乎更深沉了幾分。

  隱隱散發出一種與周圍骸骨鏽跡同源的冰冷光澤,令人心悸。

  看到妻女雖然狼狽卻還活著,姜嘯心頭那塊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巨石,才稍稍鬆動了一絲。

  他喘著粗氣,艱難地挪動身體,拼命地靠到青玲瓏旁邊的巨大獸骨上。

  冰冷的骨殖,透過破爛的衣衫,傳來絲絲寒意。

  但心裡卻是暖的。

  一種劫後餘生的安慰。

  「玲瓏你和青丘都沒事吧?」

  姜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目光緊緊鎖在青丘眉心那抹暗青上,心頭的擔憂絲毫未減,反而更重了。

  「暫時無礙,那你不必太過擔心了。」

  青玲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用指尖輕柔地拂開青丘額前被汗水和污跡黏住的碎發。

  動作小心翼翼,彷佛怕驚擾了什麼。

  「丘兒眉心很燙,,那潮音就像一條條毒蛇,在一直在往她識海里鑽。」

  青玲瓏頓了頓,似乎在極力壓制著什麼,才繼續道:「你呢?還能喘氣,看來沉淵初火還沒滅乾淨。」

  這話帶著她慣有的冷峭。

  但在這種絕境下說出來,竟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近乎黑色幽默的味道。

  「我還行。」

  姜嘯咧了咧嘴。

  牽扯到臉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嘿嘿嘿……托夫人洪福,火種還剩個火星子。」

  「就是這右胳膊和半邊身子,跟凍了八百年的老臘肉似的,想給你搭把手都費勁。」

  姜嘯試著動了動被詛咒冰封的右手,只有手指關節傳來幾聲令人牙酸的咔吧輕響。

  毫無知覺。

  詛咒的力量,已經徹底鑽入他的體內。

  青銅化了。

  青玲瓏沒接他這茬。

  目光掃過他半邊覆蓋著暗金冰霜的狼狽身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騰出一隻手,從自己破爛的裙擺上,撕下一條相對乾淨的布條,摸索著去纏姜嘯手臂上一道還在緩慢滲血的傷口。

  「省點力氣吧,這點皮外傷,死不了人的,我沒問題的。」

  姜嘯想抽回手。

  「閉嘴,廢話還是這麼多!」

  青玲瓏冷聲說道。

  動作卻不算溫柔,甚至帶著點粗暴,用力將布條纏緊打結。

  「流幹了血,難道指望我一個人拖著兩具屍體爬出去?」

  姜嘯直接變成了啞炮。

  心痛的一個跳動。

  甚至有點後悔,真不該帶青玲瓏母女倆過來。

  這下倒好,全軍覆沒了。

  看著青玲瓏蒼白的臉上,流露出的不容置疑的冷硬。

  再看看她專注包紮時微微顫抖的指尖,一股混雜著暖意和酸澀的情緒堵在胸口。

  他不再說話,任由她處理傷口。

  冰冷的布條纏繞上來,竟帶來一絲奇異帶著痛感的暖意。

  包紮完,青玲瓏的氣息,又急促了幾分,顯然這點動作也消耗不小。

  她靠回冰冷的獸骨上,閉上眼,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竭力調息,抵抗那無孔不入的潮音侵蝕。

  姜嘯的目光,卻落在了自己一直死死攥在左手裡的東西大老黑身上。

  沉重的劍身,布滿了污穢和鏽跡,赤金的劍紋黯淡無光。

  然而,就在靠近劍鍔處,一片沾染著他暗紅血跡的地方,一點微弱彷佛隨時會消散的冰藍色螢火,依舊頑強地依附在劍紋的凹槽里,隨著他脈搏的微弱跳動,極其緩慢地明滅著。

  「師姐……」

  姜嘯的心,猛地揪緊。

  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那點微光,冰冷的觸感中,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魂力波動。

  是柳慕雪。

  她最後一點燃魂的殘魂,竟然真的依附在染血的太阿劍上,沒有被那場毀滅性的爆炸徹底湮滅。

  這發現帶來的狂喜,瞬間衝垮了身體的劇痛和環境的絕望。

  巨大的希望,如同岩漿般在他胸腔里奔涌。

  「玲瓏,師……師姐她還在……」

  姜嘯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顫抖。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將大老黑遞到青玲瓏眼前。

  指著那點微弱如風中殘燭的冰藍螢火。

  「你看,在這裡,就在這裡,就在太阿劍心上,大老黑護住了她最後一點魂火。」

  青玲瓏猛地睜開眼,黯淡的眸子,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她顧不上自身的虛弱,一把抓住大老黑的劍身,纖細的手指,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點冰藍螢火。

  當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魂力波動時,她眼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

  緊抿的嘴唇微微翕動,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哽咽的低嘆,「好……好……活著就好。」

  這縷殘魂的存在,如同黑暗深淵裡投下的一線微光,瞬間驅散了籠罩在兩人心頭的濃重陰霾,給了他們在這片死寂墳場裡掙紮下去的最強動力。

  然而,這片被青銅鏽蝕的死亡之地,顯然不會輕易放過闖入者。

  「嗚……嗚哇……」

  懷中的青丘,突然發出一聲微弱而痛苦的呻吟。

  她小小的身體,不安地扭動起來。

  她眉心暗青色的印記,驟然亮起一絲微光。

  一股冰冷邪異的波動,瞬間擴散開來。

  「嘎吱……」

  「嘎吱嘎吱……」

  如同生鏽的金屬巨輪強行轉動的摩擦聲,毫無徵兆地從他們頭頂斜上方的黑暗中傳來。

  那聲音穿透了死寂,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炸裂的惡意。

  姜嘯和青玲瓏瞬間汗毛倒豎,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上方由無數巨大青銅鏽蝕骸骨堆疊而成的崖壁上,數根巨大得難以想像的東西,正從骸骨縫隙中緩緩探出

  那根本不是生物的手臂。

  更像是某種巨大無匹覆滿了層層疊疊,厚重得如同鎧甲般的暗綠色青銅鏽跡的骨節。

  或者說,是某種扭曲的金屬與骸骨的融合體。

  它們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古蛇,表面散發著金屬腥氣的鏽蝕粘液。

  鏽跡斑駁的巨大指骨前端,是同樣覆蓋著厚厚鏽層的爪尖。

  此刻正抓撓著岩壁,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帶下簌簌的鏽蝕骨屑。

  一股比葬海潮音更加直接更加冰冷更加貪婪的惡意,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鎖定了下方的三人。

  尤其鎖定了青丘眉心那散發著同源氣息的印記。

  其中一根最為粗壯的鏽蝕骨爪,似乎已經調整好了方向。

  他覆蓋著厚厚鏽層如同攻城錘般的巨大爪尖,帶著撕裂空間的惡風,朝著下方倚靠在獸骨頭骨上的青玲瓏和青丘,悍然抓下。

  速度快如閃電。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玲瓏,小心!」

  姜嘯目眥欲裂。

  想也不想,幾乎是本能地將身體裡最後一絲力量。

  連同那瀕臨熄滅的沉淵初火,瘋狂地灌注到唯一還能動彈的左臂上。

  「給我滾開。」

  姜嘯怒吼著,用盡全身力氣,將沉重的大老黑朝著那抓下的巨爪,狠狠投擲過去。

  赤金黯淡的劍光,如同最後的流星。

  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撞向那覆蓋著死亡鏽跡的恐怖巨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