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子潰散的魔魂虛影,爆發出癲狂的尖嘯。
裹挾著污穢的混沌死氣,不顧一切撲向那塊暴露在能量亂流中的青銅碎片。
碎片不過巴掌大小。
邊緣嶙峋,通體流淌著古老冰冷的青銅光澤,表面扭曲魔紋瘋狂蠕動,散發出凍徹神魂彷佛來自宇宙墳場的終極邪意。
整個葬魂淵底的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脆弱冰面,在它散發的意志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咔嚓嚓地崩裂開,無數漆黑的空間裂縫。
暗紫色的晶體大地沸騰翻滾,深不見底的污穢溝壑瘋狂撕裂。
「葬海邪源,本座道成矣。」
玄機子的意念,狂喜而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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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虛影燃燒著最後的污穢本源,加速衝刺,指尖幾乎觸碰到那冰寒刺骨的碎片邊緣。
「玲瓏。」
姜嘯目眥欲裂,嘶吼破音。
他剛從斬斷魔柱的反噬中,掙紮起身。
拄著大老黑才勉強站穩。
全身骨骼都在哀鳴,右臂連同半邊身軀,覆蓋的暗金詛咒冰霜死氣沉沉。
沉淵初火在識海中搖曳,如風中殘燭。
他想動,想阻止,可身體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水,神魂的劇痛,撕扯著每一根神經。
青玲瓏同樣不好過。
月蝕領域被古老邪意,強行衝散的瞬間,她如遭萬鈞重錘砸在神魂深處,裁決之眼中的熾白光芒明滅欲熄,臉色慘白如雪。懷中青丘爆發的恐懼啼哭,如同利刃剮蹭著她緊繃的心弦。
玄機子的魔魂,快如一道污穢的閃電。
她強提妖力,指尖一點冰藍寒芒剛剛凝聚。
一切都來不及了。
就在玄機子污穢的指尖,即將攫取那滅世之物的剎那。
「哇……」
青丘那因極致恐懼而尖利到撕裂耳膜的啼哭聲,猛地拔高到一個匪夷所思的穿透音階。
彷佛初生幼獸面對洪荒巨獸時,源自生命本能的、絕望而憤怒的咆哮。
嗡……
她眉心那點微弱的青銅色印記,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不再是溫潤的微光,而是如同沉眠萬載的太陽核心被驟然點燃。
一股混沌初開般古老而純淨的氣息,轟然從她小小的身軀中,爆發出來。
氣息無形無質,卻帶著一種孕育萬物的母性偉力。
瞬間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混沌母氣屏障,在劇烈扭曲波動。
玄機子的魔魂虛影,狠狠一頭扎在這道剛剛成型的混沌母氣屏障之上。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只有一種法則層面被強行撕裂湮滅的恐怖悶響。
彷佛兩個世界的本源,在蠻橫地角力對撞。
赤金與污穢的混沌亂流,沉淵初火殘餘的火星,撕碎的空間碎片,以及葬魂淵底粘稠的死氣,所有的一切,都在撞擊的核心點被瘋狂攪動排斥湮滅,形成一個直徑數十丈不斷向內塌陷,又向外膨脹的毀滅效能量球體。
時間彷佛被拉長。
青玲瓏的冰魄寒芒,凝固在指尖,姜嘯前沖的姿態僵在半途。
玄機子魔魂虛影猙獰的面孔上,他志在必得的狂喜瞬間,被極致的驚愕和一絲源自本能的恐懼取代。
「混……混沌母氣?怎麼可能如此精純?」
玄機子破碎的意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嘶鳴。
嗡……
似乎是受到了混沌母氣的強烈刺激,那塊靜靜懸浮的青銅碎片猛地一震。
表面的古老魔紋,驟然亮起,亮度遠超之前。
一股更加冰冷古老,彷佛無數亡魂在宇宙墳場中,齊聲哀嚎的邪惡意念葬海潮音,如同無形的億萬根冰針,無差別地狂暴地穿透而出。
「呃啊……」
姜嘯首當其衝。
本就重創的神魂,如同被億萬鋼針攢刺。
眼前猛地一黑,七竅之中瞬間滲出暗紅的血絲。
拄著的大老黑髮出一聲悲鳴,劍身嗡鳴震顫。
青玲瓏悶哼一聲,強行凝聚的那點冰魄寒芒,瞬間潰散。
裁決之眼的光芒,劇烈波動,幾乎熄滅。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縷殷紅從嘴角溢位。
雙臂卻將懷中啼哭不止的青丘抱得更緊,用身體儘可能擋住那無孔不入的潮音衝擊。
饒是如此,冰冷邪異的潮音,依舊讓她神魂如墜冰窟,思維都變得遲滯僵硬。
「師……師姐……」
姜嘯強忍著神魂撕裂的劇痛,渙散的目光,艱難地掃過手中緊握的大老黑。
劍身之上,沾染著他噴濺熱血的地方,一點微弱的冰藍色螢火,正緊緊依附在赤金的劍紋凹槽之中,隨著劍身的悲鳴而微微閃爍,彷佛隨時會熄滅的殘燭。
那是柳慕雪燃盡殘魂後,最後的一點依附。
「不……」
姜嘯心頭劇痛。
一股比神魂撕裂更深的絕望湧上,瞬間壓過了肉體的痛楚。
「哼……」
玄機子魔魂虛影,在混沌母氣屏障與葬海潮音的雙重衝擊下,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
變得更加虛幻透明,彷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潰散。
但他眼中的貪婪,卻燃燒到了極致,死死鎖定著屏障後那塊光芒大盛的青銅碎片,污穢的意念瘋狂咆哮,「母氣又如何,潮音洗禮之下,爾等螻蟻皆為養料,待本座融合邪源……」
嗤啦……
玄機子的狠話尚未吼完,一聲輕微卻清晰刺耳的裂帛聲響起。
青丘眉心爆發著刺目青銅光芒的印記中心,一道細微如同瓷器裂痕般的血線,悄然綻開。
一滴=閃耀著詭異青銅光澤的血珠,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從裂痕中滲出,滾落。
「丘兒……」
青玲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
轟隆隆隆……
彷佛被這滴青銅血珠徹底點燃了導火索,整個葬魂淵底積蓄的能量,徹底失控。
混沌母氣屏障,葬海潮音,青銅碎片的邪源意志,玄機子魔魂的污穢死氣,崩裂的空間碎片……所有狂暴的能量,在青丘眉心血珠滴落的瞬間,轟然引爆。
無法形容的毀滅衝擊波,如同開天闢地的巨斧,以撞擊點為核心,呈環狀向著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無差別地瘋狂席捲。
暗紫色的晶體大地,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間被碾成齏粉。
那些剛剛被撕裂的深不見底的污穢溝壑,被狂暴的能量強行撕裂拓寬連線。
整個葬魂淵底的空間結構,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瓦解。
「玲瓏,抱緊丘兒……」
姜嘯的咆哮,在震耳欲聾的能量轟鳴中,顯得如此微弱。
他體內殘存的沉淵初火,被這滅世般的危機徹底點燃,爆發出最後的光與熱。
赤金中帶著一絲寂滅蒼青的火焰,不再附著於劍,而是從他殘破的軀殼中轟然爆發。
瞬間形成一個搖搖欲墜的火罩,將最近的青玲瓏和青丘勉強護在其中。
下一刻,天旋地轉。
腳下堅實的大地徹底消失,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億萬把無形的利刃,瘋狂切割著一切。
視線被混亂的能量亂流徹底淹沒,只剩下刺目的光怪陸離和震耳欲聾的湮滅之聲。
姜嘯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無數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撕扯,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扁舟。
意識在劇烈的眩暈和劇痛的撕扯中迅速模糊。
他用盡最後的意志力,死死抓住青玲瓏冰冷的手腕,另一隻手本能地想要去護住女兒。
就在意識即將陷入徹底黑暗的剎那,他眼角的餘光瞥見。
在下方翻湧著更加古老污穢氣息的黑暗深淵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像是某種覆滿了青銅色鏽跡的觸手。
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古蛇,在深淵的黑暗中若隱若現,貪婪地迎接著上方墜落的一切。
緊接著,無窮的黑暗和失重感徹底吞噬了他。
冰冷。
死寂。
意識像是沉在萬丈冰潭的深處。
每一次掙扎著上浮,都被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壓力,狠狠按回去。
姜嘯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他每一寸骨頭,都像是被拆散又胡亂拼湊起來。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扯得胸腔里火燒火燎地疼。
右臂和半邊身子被詛咒冰封的地方,麻木中透著針扎似的細密刺痛。
沉甸初火在識海里,只剩下一縷比風中殘燭還要飄搖的微光。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嗆咳聲,把姜嘯從半昏迷的泥沼里,硬生生拽了出來。
喉嚨里全是刺鼻般的腥甜。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艱難地聚焦出一個點。
「疾……」
在大老黑的加持下,姜嘯幾乎拼盡了修為,才終於施展出了符文天眼。
眼前的一切漸漸映入眼前。
模模糊糊中,他還是看到了一點東西。
周圍沒有光。
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昏暗,空氣里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腐朽塵埃氣息,混合著一種金屬鏽蝕的腥甜味,聞久了讓人頭昏腦漲,神魂深處都泛起陣陣遲滯的噁心。
「嘔……」
強忍著嘔吐的衝動,姜嘯還是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疾……」
再次凝聚靈力。
周圍的景象,也看得更加清楚一點。
至少能看到個大概了。
符文天眼之下,姜嘯很快發現他自己,側躺在一片冰冷堅硬的地面上,身下硌著無數稜角分明的凸起。微微轉動僵硬的脖頸,視線所及,是一片無邊無際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骸骨。
數不清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