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的門無聲滑開,一股混雜著陳舊藥香,與淡淡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光線昏暗,只有牆角一枚低階照明靈石散發著微弱近乎憐憫的幽光。
角落裡,一個單薄的身影,蜷縮在冰冷的石床上。
雙臂緊緊抱著膝蓋,頭深深埋著。
像一隻被暴雨打落巢穴,瑟瑟發抖的雛鳥。
是秦雪兒。
聽到門響,她身體猛地一顫,卻沒有抬頭,只是把臉埋得更深,肩膀細微地聳動了一下。
「雪兒。」
姜嘯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怕驚碎了什麼。
他緩步走近,黑曜石地面的冰冷透過靴底傳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
沒有回應。
只有壓抑到極致幾乎聽不見的啜泣聲。
像細小的冰針,扎在姜嘯心頭那塊名為愧疚的地方。
齊師兄臨終時恨入骨的眼神,秦雪兒初入天機閣時的小小身影。
一幕幕閃過。
他終究沒能護她周全,讓她在這漩渦中心,承受了本不該承受的孤寂與驚惶。
他在床邊停下,沒有貿然觸碰,只是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蜷縮的女孩平行。
「雪兒,是我,師公……」
他再次開口。
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石床上的身影,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秦雪兒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那張原本清秀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眼眶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淚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茫然。
她看著姜嘯,眼神沒有聚焦,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沙啞得不成調的聲音。
「師公……是不是雪兒……太沒用?總是……總是添麻煩……還害得黑姬姐姐……」
後面的話被洶湧而上的哽咽堵住。
她猛地咬住下唇,生生將哭聲咽了回去,身體卻抖得更厲害。
那眼神里的自我否定,像一把鈍刀子,狠狠剮過姜嘯的心。
他伸出手,寬厚的手掌帶著沉淵初火一絲溫潤的暖意,輕輕落在秦雪兒冰涼顫抖的肩頭。
「不是你的錯,雪兒。」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能撫平驚濤的力量。
「是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的錯,是這狗屁世道的錯。」
「你很好,你齊爺爺秦爺爺在天有靈,也會為你驕傲。黑姬姐姐她……」
姜嘯頓了頓,眼神望向靜室之外天機閣深處。
「她是為了守護重要的人,自願的選擇,而她也絕不會就此離開我們。」
他掌心的暖意,似乎透過單薄的衣衫,傳遞了一絲微弱的支撐。
秦雪兒空洞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點微弱的光。
她看著姜嘯,像看著唯一的浮木,淚水再次無聲地滑落,卻不再是之前那種絕望的奔涌。
「別怕,雪兒!」
姜嘯的聲音更沉了幾分,「從今往後,天機閣就是你的家,我,還有閣里的每一個人,都是你的家人。沒人能再讓你受委屈。」
他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一點點微弱的希望火苗,「跟我來,我帶你去看黑姬姐姐,她需要你,也需要我們所有人的力量。」
秦雪兒怔怔地看著他,似乎在消化這份沉甸甸的承諾。
片刻後,她終於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冰涼的手指,試探性地抓住了姜嘯遞過來的衣袖一角,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安置好情緒稍稍平復的秦雪兒,在側殿休息,姜嘯立刻返回主殿。
他揮手屏退左右,強大的神念,瞬間籠罩整座大殿,隔絕一切窺探。
隨即,他心念一動,意識再次沉入識海深處那片熾熱的熔爐空間。
「準備好了?」
九玄凰的聲音,直接在意識中響起,清冷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她懸浮在金色熔爐上方,羽衣在狂暴的熱浪中紋絲不動,目光落在姜嘯的意念體上。
如同在審視一件即將投入烈火淬鍊的兵器。
姜嘯的意念體,凝視著熔爐核心。
爐內,太陽真火已從狂暴的赤金洪流,收斂為一種更加內蘊近乎液態的金色光漿。
黑姬的身影,在其中沉浮,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她的身軀在真火的塑造下,已近乎完美無瑕。
每一寸肌膚,都流轉著玉石般的光澤,彷佛沉睡的神女。
然而,那緊閉的雙眸,那沉寂如同深潭的氣息,都在無聲地宣告著,這只是一具空殼。
她的真靈,依舊迷失在寂滅的深淵邊緣。
「嗯。」
姜嘯的意念體,只回了一個字,卻蘊含著磐石般的決絕。
他無法想像那個曾經艷光四射手段凌厲的黑寡婦,就這樣永遠沉寂下去。
這份債,他必須親自去討。
「入爐後,守住本心,以你神魂為引,呼喚她真名。」
九玄凰的聲音,帶著奇異的韻律,如同古老的禱言,「太陽真火會護你神魂不滅,但爐心寂滅之寒,足以凍結仙魂。若感到不支立刻退出,否則你與她皆會化為劫灰。」
「明白。」
姜嘯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爐中那沉睡的容顏,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他的意念體化作一道純粹的精神流光。
帶著沉淵初火的堅韌星芒,毅然決然地沖入了那翻滾著恐怖能量的金色熔爐。
「轟……」
外界,天機閣主殿內,盤膝而坐的姜嘯本體猛地一震。
他周身並無火焰,但一股難以想像的熾熱洪流,彷佛瞬間穿透了靈魂。
皮膚表面瞬間泛起不正常的赤金色,青筋根根暴起,如同岩漿在血管中奔流。
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嘴角溢位一縷淡金色的血絲,隨即又被那恐怖的高溫瞬間蒸乾。
「老男人。」
一直懸在姜嘯身側護法的大老黑劍身嗡鳴,混沌光芒急促閃爍,透出強烈的焦躁。
「我靠,這爐子勁兒這麼大?」
陽神一號的光影,嚇得差點潰散,繞著姜嘯瘋狂打轉。
「撐住老男人,想想大嫂子,想想剛撿回來的小丫頭,想想想想還沒出生的閨女。」
熔爐空間內。
姜嘯的意識,如同墜入了太陽核心。
四面八方都是足以焚毀星辰的太陽真火。
他的意念體,在金色的光漿中艱難穿梭。
沉淵初火形成的薄薄光膜,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聲,彷佛隨時都會被融化。
無孔不入的熾熱,灼燒著靈魂。
更可怕的是,越是靠近爐心核心黑姬所在的位置,一股與之截然相反源自寂滅虛無的絕對冰寒,如同億萬根無形的冰針,穿透真火的保護,狠狠刺入他的意識深處。
冷。
靈魂凍結般的冷。
思維都彷佛要被凍僵碎裂。
「黑……姬……」
姜嘯的意念,在熾熱與冰寒的瘋狂撕扯中,艱難凝聚,發出無聲的吶喊。
如同在狂風暴雪中點燃的微弱火苗。
他強行催動神魂之力,頂著足以讓金仙崩潰的壓力。
一點點靠近,那懸浮在光漿核心的沉睡身影。
近了。
更近了。
他能看到黑姬緊閉的睫毛,甚至能感受到,她軀體上殘留的一絲熟悉的冷冽氣息。
然而,她的真靈卻像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一片死寂的凍土。
「黑姬,醒來。」
姜嘯的意念咆哮著。
帶著所有的不甘愧疚和守護的執念,如同最鋒利的鑿子,狠狠撞向那片沉寂的虛無。
「你不是要親手宰了那些算計你的人嗎?你不是還要看著我倒霉,然後狠狠嘲笑嗎?你就這麼認輸了?黑寡婦,你不能就這麼沉睡,龍師伯想你了,雪兒想你了,你快醒過來。」
意念的衝擊,如同石沉大海。
寂滅的冰寒反噬而來,瞬間將他包裹。
沉淵初火的星芒,急劇黯淡。
意念體邊緣開始出現如同冰裂般的細微痕跡。
深入靈魂的劇痛讓姜嘯幾乎昏厥。
嗡……
一直安靜懸浮在姜嘯本體腰間儲物袋裡的那塊青銅碎片,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數道強大的封印符文,瞬間亮到極致,發出刺耳的嗡鳴。
一股冰冷污穢,帶著濃郁褻瀆意味的詭異波動,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猛地穿透封印,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這股波動並非針對外界,而是極其精準地,彷佛受到某種牽引,直接刺向姜嘯沉入熔爐空間的意識核心。
熔爐空間內。
姜嘯正全力抵抗寂滅冰寒,那股來自碎片的污穢冰冷意志,如同毒蛇般驟然侵入。
它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充滿惡意的強烈共鳴。
一瞬間,姜嘯的意識深處,那張布滿漆黑魔紋,與他酷似的冰冷輪廓,猛地閃現。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排斥與莫名的煩躁感轟然爆發。
「滾開。」
姜嘯的意念,在內外夾擊的巨大痛苦中,發出一聲怒吼。
這突如其來的干擾,幾乎讓他堅守的心神失守。
沉淵初火的光芒驟然一暗,寂滅的冰寒瞬間侵蝕更深。
「嗯?」
熔爐上方的九玄凰,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凌厲的金芒。
她察覺到了那股來自外界,不屬於熔爐的污穢干擾。
她並未直接出手干預熔爐內部。
玉指輕彈,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太陽真火之精,瞬間穿透空間。
如同無形的鎖鏈,狠狠纏繞在姜嘯腰間那躁動的儲物袋上。
嗤……
如同冷水澆入滾油。
那污穢的波動,在至陽至剛的太陽真火灼燒下,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瞬間被壓制下去。
儲物袋停止了震顫,重新變得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