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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私自下山,跑回哨所拿信

  王軍把紙包握進手心裡,渾身都急出汗了。

  他快速的塞進軍裝內兜,反手把抽屜推回去。

  腳步聲到了二樓走廊,他站起來貼著牆,摸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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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是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很,有一根枝子伸到窗台上,離窗戶不到兩尺。

  這是衛生隊的老人都知道的「後門」。

  當年有個護士半夜談戀愛,就是從這兒爬出去的。

  王軍踩到窗台上。

  風一吹,他打了個哆嗦。

  樓下的腳步聲進了隔壁屋。

  他一咬牙,抱住樹幹,滑了下去。

  急躁間,褲腿不小心被樹枝撕了一道口子,手掌蹭掉一大塊皮。

  他顧不上疼,撒腿就跑。

  凌晨一點,在招待所後牆。

  念念蹲在牆根底下,凍得直跺腳。

  他是翻著窗戶出來的。

  窗台底下墊了兩個枕頭,一個凳子。

  「是王叔叔!」小傢伙壓著嗓子喊,「這邊!」

  王軍跑過來,一把把他抱起來。

  「念念?你怎麼出來了?!」

  「我娘讓我等的。」

  「你娘?」

  「娘說,要是半夜有人從後牆跑,肯定是自己人。」念念認真地學著,「她讓我把這張紙交給王叔叔。」

  他從懷裡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王軍借著月光展開。

  上頭是江水英的字,一筆一划寫的很是用力。

  「王軍兄弟:你從衛生隊出來後,念念在牆根等你,你拿到了就把東西給他,別進屋別見我。要是有事別管東西,先跑。水英!」

  王軍捏著那張紙,在牆根底下站了一會兒。

  他想起那天晚上。

  她在棗樹底下,抱著孩子,從他身邊走過去。

  眼神里分明說的是我不怪你,我可憐你。

  「王叔叔。」念念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拿到了嗎?」

  「拿到了。」

  「那快給我。」

  王軍蹲下來,把那個藍布包塞進念念懷裡。

  「抱緊了。」他說,「路上別跑太快,摔了就護著包。」

  「知道啦!念念是男子漢!」

  小傢伙抱著包,撒腿就往回跑。

  跑到一半,忽然回頭。

  「王叔叔!」

  「嗯?」

  「娘說,你要是辦成了,明早她給你留一碗鹵豬頭肉。」

  王軍站在夜色里,半天沒動。

  然後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

  凌晨四點,陸慶年拿到了那個藍布包。

  打開,裡頭是一枚木頭刻的公章。

  紅漆的,邊上還沾著印泥。

  上頭刻著五個字:和平鄉公社。

  陸慶年把它放在燈下,看了很久。

  「假的。」他說,「真的公社章是黃銅的,1980年就換了。這一枚,是木頭刻的。」

  他抬起頭。

  「夠了。」

  「天亮以後,我要開一次會。」

  「什麼會?」

  「全營家屬大會。」

  上午七點,哨兵還在門口站著。

  趙副政委帶著保衛科的人,準時到了招待所門口。

  「時間到了。」他看了看表,「八點的車。」

  「政委。」江水英從屋裡走出來。

  她梳了頭,換了件乾淨的布衫,懷裡抱著念念。

  「走之前,我能不能說幾句話?」

  「說什麼?」

  「就幾句。」她笑了笑,「我在這院子裡住了一個多月,吃了不少人家送的鹽、借的鍋。走之前,總得道個別。」

  趙副政委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

  「十分鐘。」

  「夠了。」

  操場上的家屬大會,八點零五分開的。

  來了三百多號人。

  軍嫂,戰士,伙夫,連師里的幾個參謀都聽說了,騎著自行車來看。

  江水英站在台子中央。

  她沒哭,也沒喊。

  她只是把手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擺在了桌上。

  第一件,那三片燒焦的信紙。

  第二件,那封被拆開又粘回去的信。

  第三件,一枚木頭刻的公章。

  第四件,趙雪婷寫給陸慶軍的信,上頭許諾了一百塊。

  最後一件,是那封舉報信。

  「各位首長,各位嫂子,各位同志。」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可操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

  「我江水英,四川和平鄉人,1981年嫁給陸慶年,1982年生下陸念。」

  「我男人三年前出事,腦子壞了,把我和兒子忘了。」

  「這一個月,我被人說成騙子,被人截過信,被人抄過攤,被人罰過款,被人寫匿名信舉報。」

  「今天,還要被遣送回老家。」

  「我不服。」她抬起頭。「我今天不喊冤,我就擺事實,說證據。」

  「大家都是明白人,看看這些,誰是騙子,誰是瘋子,一看就知道。」

  人群里炸了。

  「我的天!那公章是木頭刻的?」

  「真章哪能是木頭的!早就換銅的了!」

  「這信……這信上寫她跟男人不清不楚?這也太髒了!」

  「那舉報信的字!跟衛生隊開藥方的字一模一樣!」

  趙雪婷站在人群最邊兒上,臉上沒有血色。

  她的手,死死攥著白大褂的下擺。

  趙副政委站在台下,臉色鐵青。

  「夠了。」他開口,「這些材料的真偽,需要組織鑑定……」

  「不用鑑定。」

  一個聲音從後頭傳來。

  陸慶年走上台,他手裡拿著一張紙。

  「這是我昨晚寫的情況報告,已經送到師政治部。」

  「同時,我請求一件事。」他看向趙副政委。

  「請求師里,對趙雪婷同志三年來保管的、我個人的所有信件和物品,進行一次清點。」

  「清點?」趙副政委的眉頭一跳。

  「對。」陸慶年說,「三年前我受傷被救,隨身物品由衛生隊登記保管。登記本上,一共六樣東西。」

  「我今天核對過,只還給我五樣。」

  「少了一樣。」

  「少的那樣,是一封家書。」

  操場上,一片譁然。

  趙雪婷的腿一軟,扶住了旁邊的人。

  就在這時,她忽然抬起頭。

  「是!」

  她尖叫起來。

  「那封信在我這兒!我早燒了,你剛剛拿的第一樣不就是殘片嗎?為什麼還要明知故問逼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趙雪婷往前沖了兩步。

  「你們以為她江水英是個什麼好東西嗎?啊!」

  「陸慶年!你以為你又是什麼好東西?」

  「三年前你為啥被埋在山洞裡?」

  「你以為你是執行任務?」

  她指著陸慶年的鼻子,聲音尖得刺耳。

  「你是違抗命令!你私自下山!你跑回哨所去拿一封女人的信!」

  「全隊十二個人,因為你一個人,被埋了三天三夜!」

  「你以為上級不知道?!是有人替你壓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