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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李牧

  天衍大陸,青嶼國,疏鋒門後山。

  崖邊一前一後立著兩道身影。他們腳邊,還躺著第三個人——一動不動,身上的血跡已浸透了青色長衫。

  「周師兄,我們這次......是不是下手太重了?」趙見青站在數丈開外,聲音發顫,目光躲躲閃閃,不敢往地上那具身影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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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死了最好。要怪,就怪他壞了我的好事。「周顯死死盯著地上的李牧,一臉陰沉,「若不是他橫插一腳,那個農戶家的姑娘,早就成為了我的女人。我周顯想要的女人,還沒有得不到的,可他竟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台,丟盡了臉面!「

  「可是……他的母親是紫羅宗的外門長老,父親也是星衡鎮李氏家族的族長。」趙見青滿臉無辜。

  這件事本與自己無關,他只是依了內門弟子周顯的意思,出面將李牧邀來後山試煉,誰料到竟會鬧成這般局面。若真鬧出了人命,驚動了李家,恐怕連自己也要被牽連進去。

  「他不是還有一口氣嘛。你不說,我不說,還能有誰知道?」周顯轉過身,兇狠地望著趙見青。那眼神里翻湧著戾氣,仿佛只要趙見青再敢多嘴一句,便要連他一起收拾。

  「讓他自生自滅吧,這後山經常有妖獸出沒,等山裡的妖獸出來,把他吞了。「周顯臉上浮起一抹邪笑,」手上不沾血,便是他家裡人查上門,以我爺爺內門大長老身份,也不敢賴到我們頭上,只怪他自己修為不足,被妖獸殺了。「

  說罷,周顯不再理會地上那具「將死之人」,轉身朝著疏鋒門方向走去。趙見青在原地愣了一瞬,終究不敢多言,低著頭快步跟了上去。

  ......

  躺在地上的李牧,意識正一點一點沉入黑暗,往日記憶卻如潮水般漫湧上來。

  他出生在星衡鎮上的四大家族之一的李氏家族,父親正是李氏家族的現任族長李玄清。

  李氏家族發展於凡人商賈世家,直到三百年前出了一名具有修仙天賦的先祖後,逐漸形成了現在的修仙家族。

  而李牧正是李玄清的獨子,自從十歲生日那年就拜入疏鋒門,隨後四年時間才把靈氣修煉到聚靈境第四層,勉強成為了外門弟子,而其他方面幾乎沒有什麼長進,一套基礎的金鋒劍法才練到第三式。

  身為李家子弟,本該走到哪裡都風光無限,受盡旁人艷羨與尊敬。但是李牧卻不在此列,原因是他的修煉天賦實在太糟糕了,讓人無比失望。

  要不是他的父親是李家當代族長,母親又是紫羅宗的外門長老,旁人恐怕連明面上的客套都懶得維持。平時那些逢迎的笑臉背後,是藏不住的嘲諷與輕視,那些句句「公子」的日常稱呼里,聽不出半分真心。

  即便如此,李牧受的欺辱依舊半點不少。

  記憶最深的,是大伯的長子李志恆和次子李志宇,隔三差五便尋他麻煩,專挑無人之處羞辱他;連他的侍女小嵐也常遭其他侍女和傭人的白眼,每每哭著跑來向他訴說委屈。

  而同輩之中,李志恆、李臻明十二歲便踏入聚靈境第四層,雙雙拜入了八品宗門焚天谷;更出色的,是大伯次子李志宇與四叔之女李婉姝,十二歲便已是聚靈境第五層,分別拜入了七品宗門斷岳宗和七品宗門落霞宗,堪稱李家百年間難得一見的天才。

  但是,在李牧記憶最深處的,仍是三年前家族會武上,父母因他天賦太差受盡嘲諷——尤其那句「李族長,貴公子還真是虎父犬子啊!」

  往事回憶一頁頁的翻起,像是將李牧的一生重新演繹了一遍。

  不堪的修煉天賦......

  同門師兄弟的嘲諷......

  家族子弟的欺辱......

  父母的關愛和期盼......

  ......

  若有來生,必要將這些嘲諷與欺辱,數倍奉還,也決不能再讓父親母親失望一次。

  李牧嘴角微微牽動,浮起一絲苦笑。記憶仍在腦海中一幀幀地回放,他強撐起最後一口氣,緩緩掀開眼皮,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他以為,這一生,到此為止了......

  然而,就在李牧意識將要徹底潰散的一刻,天邊忽然划過一抹亮光。

  那光瑩白如霜,快如驚鴻,仿佛自九天之外而來,拖著一條細細的尾焰,徑直墜向疏鋒門後山,隨後無聲無息地沒入李牧的眉心。

  昏睡的李牧渾然不知,此時他身上籠罩著淡淡地瑩白色霧氣,不斷修復他的身體。路過的低階妖獸望著那團霧氣,謹慎的咆哮一聲,隨後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