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平低頭看著手中那半截斷劍,面色從錯愕到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一片灰白。
段譽收回手,指尖的光暈緩緩消散:「封前輩,你的劍快,但太快就容易收不住。收不住的劍,破綻太多。」
封不平站著沉默了很久,終於將半截斷劍扔在地上:「我輸了。劍宗弟子,跟我下山。」
他轉身大步走出演武場,袍袖甩得呼呼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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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憂咬了咬牙跟在身後。
二十餘名劍宗弟子面面相覷,有人不甘地看了一眼正氣堂的方向,最終還是跟著離開了。
腳步聲和馬蹄聲從山道方向漸漸遠去。
演武場上安靜下來,杏黃旗幟在風中翻卷。
岳靈珊站在母親身側,看著段譽的背影,眼眶又紅了。
這次是高興的想哭。
令狐沖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她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小師妹,你找了個好夫婿啊。」
岳靈珊紅著臉輕啐了他一口:「大師兄!你別亂說話!」
「我眼光還是可以的,」令狐沖往嘴裡灌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堂中段譽的背影上,「這人能處。」
另一個角落裡,林平之握著劍柄盯緊了演武場。
他方才一直在觀察段譽出手細節,心裡翻來覆去地想:那人練的是什麼功法?為何蓄力時幾乎看不出徵兆?如果我也能學到那樣的武功……
岳不群上前拱手行禮,姿態比方才低了三分:「段公子,多謝出手相助,岳某無以為報。」
段譽笑了笑伸手虛扶:「岳掌門客氣了。朕今日來除了解圍,還有另一件事……正式向您提親,求娶令愛岳靈珊。」
這句話一出,演武場上尚未散去的華山弟子們發出一陣低低的譁然。
岳靈珊的臉瞬間紅透了,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和脖頸。
她低下頭,腳尖無意識地碾著青石地面。
寧中則看著段譽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女兒低垂的側臉。
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又有一絲極淡的酸澀在眼底一閃而過。
岳不群捋須沉吟了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靈珊能得段公子青睞,是她的福氣。岳某……答應了。」
岳靈珊聽到那個「答應了」三個字時猛地抬起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淚水在裡面轉了兩圈沒有落下來,被她用力眨了回去。
段譽朝她看了一眼,目光溫和,嘴角帶著笑意。
岳靈珊回了他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飛快地側過頭藏在了母親身後。
當晚,正氣堂設宴款待段譽。
岳不群坐主位,寧中則作陪,令狐沖和林平之在席末落座。
令狐衝倒是放得開,端著酒碗跨過兩條長凳湊到段譽旁邊,把自己碗裡的酒倒了一半到段譽面前的空碗裡。
「段公子,我敬你一碗。你那一手憑空斷劍的功夫看得我手癢。若不是這會兒不合適真想跟你比劃比劃。」
段譽端起碗喝了一口:「客氣。令狐兄身負華山氣宗嫡傳,劍法必有獨到之處。」
令狐沖難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摸了摸後腦勺:「別,我練武練得不算勤。師娘說我悟性還行就是性子太散……比不得小師妹,她練功可認真了。」
岳靈珊坐在另一側瞪了令狐沖一眼:「大師兄!你喝酒就喝酒,扯我做什麼!」
令狐沖哈哈笑著躲開,端著酒碗又灌了一口。
林平之坐在席末幾乎沒有動筷子,目光時不時落在段譽身上。
段譽察覺到了但沒有轉頭,繼續和令狐沖說著話。
……
夜深。
宴散後,段譽被安排在客房休息。
他沒有睡,盤膝坐在榻上運轉北冥真氣溫養經脈。
窗外的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極輕的腳步聲從窗外經過,在窗台下停頓了一瞬,然後又繼續向前,在窗角的位置再次停住。
段譽眼皮動了一下,緩緩開口:「夜寒露重,何不進來說話?」
林平之渾身一震,猛地縮回身體,退了半步又停住。
直覺告訴他既然已經發現了跑也沒有用。
幾息沉默後,林平之推開了客房的門。
他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睛裡既有被發現的慌亂又有豁出去的決絕。
「段公子,在下林平之。」
段譽從榻上下來走到桌邊點燃了油燈:「林少俠夜半來訪,有何貴幹?」
林平之沉默了片刻,最終向前走了兩步:「段公子,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一個人要報父母之仇,要殺仇人,最快的辦法是什麼?」
段譽看著他,油燈的火焰在兩人之間跳動:「最快的辦法,就是練成比仇人更強的武功。」
林平之眼睛亮了:「怎麼練?」
「這個問題你應該問岳掌門,他是你師父。他若肯傳你更高深的華山心法,你自然有機會精進。」
林平之的眼神暗了一瞬。
段譽補充了一句:「另外,余滄海已經死了。我殺的。」
林平之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極大。他的嘴唇在發抖,過了好幾息才擠出一句話:「他死了……你殺的?」
「你還不知道嗎?」段譽語氣平淡,「數月前的事。青城派已從江湖除名,你的仇,已經有人替你報了。」
林平之站在那裡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倚著門框慢慢滑坐到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段譽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等他平復。
過了很久,林平之才緩過來氣:「自被余滄海滅門,我心已被仇恨填滿,拜師華山的幾月只顧練劍,未曾關心江湖之事……謝謝。」
段譽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少俠,仇已報,往後該為自己活了。武功高低其次,心要是被恨意填滿了,練什麼功都走不遠。」
林平之仰頭看著他,眼睛裡少了些許陰鬱。
他緩緩站起身,朝段譽鄭重地拱了拱手,轉身走出了房門。
段譽吹滅油燈,沒有休息,披上外袍,沿著小徑信步向後山走去。
月光明晃晃地照著山道,夜風帶著松林的氣息撲面而來。
華山後山,一處懸崖石台。
寧中則坐在石台邊緣,雙手環膝面朝山谷。
她沒穿白日那身勁裝,而是換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頭髮用木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被夜風吹散在鬢邊。
她未曾看到段譽,直到段譽在身後兩步外站定時,她才有所察覺。
「出來吧,我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