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看見孫悟空獨自出來，臉上立刻浮現笑意。
「早就聽聞齊天大聖神通廣大，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孫悟空站在屏障之外，雙手抱在胸前。
「俺叫孫悟空，也有人稱俺美猴王，齊天大聖這個名號，誰給俺封的。」
牛魔王笑容微頓，隨即開口。
「賢弟擊退十萬天兵，連天庭和靈山聯軍都拿你不下，齊天二字自然當得起，名號本就由威名而來，何須旁人冊封。」
孫悟空沒有被這番吹捧沖昏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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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丘平日教過它，別人送來的名號未必是禮物，也可能是一根拴在脖子上的繩子。
一旦它當眾認下齊天大聖，訊息傳到天庭，雙方矛盾只會越鬧越大。
那些暗中放出訊息的人，也能順勢把它塑成挑戰天威的妖猴。
「俺的名號由俺自己決定，用不著你替俺想。」
牛魔王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傳言中的孫悟空好戰衝動，遇到天兵便敢揮拳，面對齊天大聖這種威風稱號，本該高興才對。
如今看來，這隻猴子遠比外界傳聞沉得住氣。
孔丘數月教導，確實改掉了它不少性子。
牛魔王沒有糾纏名號，抬手送出帶來的兵器甲冑。
「稱呼只是小事，我今日帶著誠意而來，這件兵器取材不凡，甲冑也能抵擋仙家法寶，便當作見面禮。」
孫悟空掃了一眼，沒去伸手。
「無功不受祿，咱們才剛見面，你送這麼重的禮，想從俺這裡換什麼。」
牛魔王身後幾名妖王神情微動。
禮物送到面前都不接，孫悟空這份警惕，實在不像剛出世不久的石猴。
牛魔王乾脆收回寶物。
「賢弟快人快語，老牛也不繞彎子，我等皆是妖族，平日受到天庭約束，稍有動靜便會引來天兵圍剿。」
「你如今打退天庭聯軍，替妖族爭回臉面，我等都敬你這份膽氣。」
「老牛想與你結為異姓兄弟，從此互相照應，再以花果山為根基，共享這片福地。」
孫悟空眯起眼睛。
「你要跟俺結拜，還想共享花果山。」
「花果山靈氣充沛，地域廣闊，多住一些妖族也算不上擁擠，等咱們聯手聚攏四方豪傑，天庭再想動手，也要掂量代價。」
牛魔王說得坦蕩。
這番打算對他而言確實有利，卻並非只占便宜。
他修行年月遠勝孫悟空，在妖族中也有自身名望，一旦結拜，能替花果山拉攏更多妖王。
孫悟空多出一個能幫忙的兄長，花果山也會得到妖族聲援。
在牛魔王看來，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聯合。
孫悟空卻沒有立刻答應。
「你可知道什麼叫義。」
牛魔王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兄弟之間有難同當，有福同享，遇見強敵並肩出手，誰敢欺負咱們中的一人，其餘兄弟便替他出頭，這便是義。」
「那俺問你，今日來花果山之前，咱們可曾見過。」
「不曾。」
「你知道俺做過什麼，又知道俺師父為何跟天庭動手嗎。」
牛魔王臉上笑意淡了少許。
「其中細節不算清楚，天庭壓迫妖族多年，賢弟反抗天兵，總歸沒錯。」
孫悟空搖了搖頭。
「事情都沒弄明白，只看俺打贏天兵，便要與俺結拜，這叫抱團取利，算不上義。」
「師父教過，義要先明是非，再看該不該出手，若朋友害人作惡，你也跟著揮拳，那叫助紂為虐。」
「連對錯都不問，只憑關係親疏決定幫誰，更像結黨營私。」
牛魔王嘴角緩緩收緊。
他縱橫妖族多年，許多妖王見到他都要給幾分面子。
今日帶著禮物登門，又主動提出結拜，已經把姿態放得很低。
孫悟空卻當著幾名妖王的面，將他的義氣說成抱團取利。
這番話偏偏有理。
真要爭辯，連牛魔王自己都清楚，他此行確實沖著花果山勢力和孔丘傳承而來。
義氣只是結交用的名頭。
「賢弟覺得老牛誠意不足，可以慢慢相處，何必把話說得如此難聽。」
「你覺得難聽，是因俺說中了。」
孫悟空抬手指向他身後幾名妖王。
「外面剛傳出成聖機緣，你們便一起趕來，嘴上說著仰慕，眼睛卻一直盯著俺身後花果山。」
「想求法可以直說，想找地方躲避天庭也能明講，拿結拜糊弄俺，便是不誠。」
幾名妖王臉色微變，下意識移開目光。
牛魔王心中那點輕視徹底散去。
這隻猴子嘴上說得直，觀察卻很仔細。
他們停在山外時，每個人的神情都被孫悟空看在眼中。
想靠幾句奉承哄住它，根本行不通。
牛魔王沒有立刻翻臉，向前踏出一步，龐大妖氣從體內緩緩升起。
「老牛聽聞賢弟本領高強，言語說不通，便按妖族規矩較量一場。」
「我若輸了，任憑賢弟處置，結拜之事也不再提。」
「賢弟若輸，只需讓我進入花果山，親自拜見孔丘先生。」
孫悟空盯著他。
「你想拿修為壓俺。」
「只是切磋。」
牛魔王控制著妖氣，只籠罩兩人周圍，並未衝擊後方屏障，也未波及山中猴群。
他心中仍存分寸。
此行目的在於試探和結交，殺傷孫悟空，只會跟孔丘結仇。
孫悟空感受到肩頭壓力，眼中反倒亮起戰意。
「好，你想按拳頭講規矩，俺就陪你講。」
金鐘浩然罩自行運轉。
淡金光澤從毛髮下透出，純白氣息環繞全身，牛魔王釋放出的妖氣頓時被撐開。
孫悟空沒有在山邊出手，轉身沖向東海。
「花果山草木剛恢復，咱們去海上打。」
牛魔王大笑一聲，身軀化作妖風追了上去。
兩道身影先後落在海面。
孫悟空腳掌踩住水浪，腰身下沉，右拳已經向前轟出。
牛魔王沒有取用兵刃，同樣握拳迎擊。
雙拳碰撞，沉悶巨響震動海域，腳下水面向下凹陷，數十丈高的浪牆朝四周翻卷。
牛魔王向後滑出半步，眼中閃過驚色。
他天生神力，修行年月又長，正面角力向來少有對手。
孫悟空身軀遠比他瘦小，拳中力量卻沉得嚇人，那股純白氣息更在碰撞中壓入經脈，不斷衝散妖氣。
孫悟空同樣退開數丈，甩了甩髮麻的右手。
「你這老牛力氣不錯，再來。」
牛魔王一步踏碎水浪，肩膀正面撞向孫悟空。
孫悟空沒有硬頂，側身避開衝撞，手肘順勢砸向牛魔王后背。
牛魔王戰鬥經驗豐富，身軀前傾卸掉部分力道，轉身一掌掃來。
掌風撕開海面。
孫悟空抬臂擋住，借力翻身落到牛魔王肩頭，雙腳同時踹向他的臉。
牛魔王抬手拍擊。
孫悟空已經藉著那股力量退開，白色氣息踩過海浪，又從另一側衝來。
雙方在海面接連碰撞。
每次拳腳相交，都會掀起大片狂瀾。
牛魔王力量渾厚，氣息也比孫悟空更加持久，短時間內占不到便宜，心中卻未生慌亂。
孫悟空剛經歷大戰，修行年月又短，只要拖延下去，氣血必然先一步衰退。
他很快改變打法，收住正面攻勢，轉而用妖氣護住要害，一點點消耗孫悟空體力。
孫悟空察覺對方意圖，也沒繼續亂沖。
它想起孔丘教過的務實，開始觀察牛魔王發力習慣。
牛魔王每次轉身，左腿都會先向外踏出，藉此穩住沉重身軀。
只要打斷這一步，對方力量便很難完整使出。
孫悟空故意正面揮拳。
牛魔王抬臂擋住，左腿果然向外移動。
孫悟空拳勢中途收回，身軀瞬間下沉，尾巴纏住牛魔王手腕，右腳貼著海面橫掃而出。
牛魔王立足未穩，龐大身軀當場傾斜。
孫悟空抓住機會，膝蓋頂中他的胸口，緊接著翻身躍起，右腿從高處重重劈下。
砰！
牛魔王撞穿海面，又被孫悟空抓住牛角，從水中強行掄起。
純白氣息順著手臂爆發，龐大身軀飛過海岸，重重砸回花果山外的沙灘。
沙土沖天而起。
牛魔王躺在坑中，胸口起伏，嘴角也多出一縷血跡。
孫悟空緊隨而至，一腳踩住他的肩膀，拳頭再次抬起。
孔丘的聲音從山中平穩傳來。
「悟空，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