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百里之外，數股妖風停在雲中，始終未曾向前。
牛魔王站在最前方，身軀高大，頭頂雙角泛著烏光，目光穿過雲層，遙遙望向山中。
跟在他身後的幾名妖王神色各異，有人盯著花果山四周靈氣，也有人暗中觀察牛魔王，誰都沒有搶著登島。
他們來到這裡，全因近來傳遍妖族的一則訊息。
花果山藏有成聖機緣。
孔丘掌握一條游離於三界之外的道統，能夠讓修行者擺脫天庭管轄，甚至跳出原本命數。
孫悟空拜師不過數月，便從一隻只會蠻力的石猴，成長到正面擊退十萬天兵，打碎佛門業火紅蓮。
這些事情有真有假，混在一起，足夠讓人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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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部分，恰好都是真的。
孫悟空擊敗降龍伏虎，文殊帶著三千揭諦下界也未能討到好處，天庭和佛門聯手壓境，最終依舊敗退。
訊息傳開之後，四方妖王全都盯上花果山。
有人想求一份功法。
有人想借孔丘之勢擺脫天庭約束。
更多妖王只想看看，傳言中的成聖機緣究竟存不存在。
牛魔王卻遲遲未動。
這些訊息來得太整齊。
最初只是幾名小妖談論花果山，短短時日便傳遍諸多山頭，連孔丘如何傳道，孫悟空怎樣修行，都被說得有鼻子有眼。
放出訊息的人，生怕妖族不知道花果山藏有重寶。
「牛兄，已經到了這裡，為何遲遲不進。」
身後一名妖王終於按捺不住，目光中帶著幾分急切。
「孔丘既然有教無類，咱們帶著禮物登門求法，他總不能把人趕出來。」
牛魔王側過頭。
「誰告訴你，他一定會傳法。」
「外面都在說，孔丘要在花果山開創道統，教化三界生靈，他連石猴都肯收，咱們誠心登門，有何不可。」
牛魔王看著那名妖王，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外面也在說，孔丘手中藏著成聖機緣，你信不信。」
那名妖王頓時閉上嘴。
聖位有數，自洪荒格局定下以後，多少大能修行無數年，依舊看不到那道門檻。
孔丘真有讓人成聖的法門，天庭與佛門豈會只派先前那些人下界。
諸天大能早該把花果山圍得水泄不通。
訊息傳得越誘人，背後的坑便越深。
牛魔王看得明白，卻依舊來了。
孫悟空展現出的力量做不得假。
孔丘所傳儒道，也確實和妖族功法不同。
他對所謂成聖機緣並無多少期待，卻想親眼看看花果山如今底細。
能與孔丘結下善緣，自然有利。
即便談不攏，也能借這次拜山摸清孫悟空的性情。
躲在暗處等別人探路，看似穩妥，也可能讓別人先拿到好處。
其中分寸，需要自己把握。
牛魔王抬手取出一件兵器和一副甲冑，又命身後妖王收起妖風。
「咱們此番前來拜山，不是攻山，誰敢在花果山中擅自動手，別怪老牛先收拾他。」
幾名妖王互相對視，只能點頭應下。
牛魔王不再耽擱，踩著雲頭向花果山靠近。
剛進入百里範圍，一層淡白屏障便從前方山川間浮現。
屏障上看不到複雜陣紋，只有一篇篇儒家經義緩緩流轉，將整座花果山護在其中。
牛魔王試著放出一縷神念。
神念剛剛觸碰白光，腦海中便響起清朗讀書聲。
那道聲音並未攻擊他的神魂，只把探查之力穩穩擋在山外。
牛魔王立刻收回神念，心中對孔丘又多了幾分忌憚。
天庭與佛門大軍敗退之後，花果山防備明顯比從前嚴密。
想要悄悄潛入，幾乎毫無可能。
他索性走到屏障之前，抬手抱拳，聲音傳向山中。
「積雷山牛魔王，聽聞齊天大聖擊退天兵，威震三界，今日帶著幾位朋友前來賀喜，還請通報一聲。」
山中猴群聽見聲音，紛紛朝外張望。
幾隻負責守山的小猴並未直接放行，轉身跑向水簾洞。
孫悟空正在溪邊練字，聽到稟報，手中毛筆停在竹片上。
「齊天大聖是誰。」
小猴抓了抓腦袋。
「外面那個長角的大王說的，好像是在叫大王您。」
孫悟空放下毛筆，神色有些古怪。
它只在花果山做過美猴王，拜孔丘為師以後，多半時間都在讀書修行，從未給自己弄過齊天大聖的名號。
外面那頭牛剛來，便把這麼大一頂帽子扣到它頭上，顯然有別的心思。
敖聽心坐在旁邊整理竹簡，聞言抬起頭。
「牛魔王修行多年，在妖族中頗有名聲，他親自帶禮前來，多半想借你的名頭謀些好處。」
「俺的名頭這麼好用。」
「你打退了天庭和佛門聯軍，如今許多妖王都想來花果山尋求庇護，牛魔王只是來得更快。」
孫悟空眼珠轉動，很快看向長案後的孔丘。
「師父，外面來了不少妖王，要不要弟子趕走他們。」
孔丘放下手中竹簡。
前世故事裡，孫悟空回到花果山以後，曾和牛魔王等妖結拜，後來更自稱齊天大聖。
眼下悟空尚未出海學藝，也未與牛魔王結識，這個名號卻提前從對方口中出現。
事情自然不會如此巧合。
天庭和佛門強攻失敗，便把孔丘掌握成聖法門的訊息放進妖族，又把齊天大聖這頂高帽扣給孫悟空。
妖王來得越多，花果山與妖族牽扯越深。
孔丘若大開殺戒，天庭便能拿此事宣揚儒道兇殘，妖族也會對花果山生出敵意。
接納這些來意不明的妖王，同樣會被扣上聚妖謀反的罪名。
一來一回，花果山怎麼選都有麻煩。
孫悟空見孔丘不說話，已經猜到幾分。
「師父，他們是沖著咱們來的，背後有人在使壞。」
「訊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傳遍妖族，自然少不了推手。」
「那俺更該趕他們走。」
「來者尚未動手，只因外界流言便把人拒之門外，不合待客之禮。」
孔丘看向屏障之外。
「你是花果山之主，這次便由你應對，先聽聽牛魔王想說什麼，再作判斷。」
孫悟空點頭，收起《論語》，大步走向山外。
白色屏障從中分開一道門戶。
孫悟空穿過屏障，停在花果山邊緣，目光從幾名妖王身上掃過，最終落在牛魔王臉上。
眼中沒有原本命數中的親近，只有毫不掩飾的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