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林中風聲輕緩，孫悟空抱著竹簡坐在孔丘面前，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滿是認真。
它剛剛拜師，心裡正熱乎，恨不得當場學會長生之術，再翻幾個跟頭給花果山的孩兒們看看。
可當孔丘攤開竹簡，指著上面的文字開始講解，孫悟空臉上的期待很快僵住。
竹片上的每一道刻痕，它都覺得眼熟。
連在一起，便跟山中亂爬的蟲子差不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
「師父，這些便是長生口訣？」
「這是文字。」
「學會文字，俺便能長生？」
「連書中寫了什麼都看不懂，如何學習其中道理。」
孫悟空盯著竹簡看了半晌，伸出一根手指，點向最前面的字。
「這個怎麼念？」
「學。」
「那這個呢？」
「而。」
孔丘從最簡單處教起，先講字音，再教含義，隨後折下一根樹枝，在溪邊泥地上慢慢書寫。
孫悟空天生靈慧，看過一遍便能記住，學得倒也不慢。
一炷香過去，它已經認下十餘個字。
又過片刻，猴性便壓不住了。
它起先還能端坐，隨後尾巴開始左右擺動，眼睛也盯上溪邊飛舞的彩蝶，腦袋跟著彩蝶來迴轉動，手中竹簡險些掉進水裡。
孔丘放下樹枝。
「悟空。」
孫悟空身子一抖，趕緊抱穩竹簡。
「師父，俺聽著呢。」
「方才講到何處？」
孫悟空眼珠轉動，低頭掃過竹簡，抬手指向其中一處。
「講到這個字了。」
「它念什麼？」
孫悟空張著嘴，半天沒能說出話。
孔丘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細竹棍。
孫悟空立刻坐正，目光從彩蝶身上收回。
「師父，俺忽然想起來了，這個念習。」
孔丘看它一眼，竹棍在掌心輕輕敲動。
「學而時習之，意思並不複雜，學過的東西時常溫習，才能有所收穫，你連剛聽過的內容都記不牢，往後又準備如何修行。」
孫悟空抓了抓臉，多少有些不服。
「俺只是覺得這些字太小，學起來沒什麼意思，師父不如先教俺一門神通，俺學會以後，再回來認字。」
「你覺得認字無用？」
「也不能說無用。」
孫悟空抱著竹簡，尾巴在身後緩緩晃動。
「俺平日住在花果山，孩兒們說話俺也能聽懂，山中哪裡有果子，哪裡藏著猛獸，俺都記得清楚，用不上這些彎彎繞繞的刻痕。」
孔丘並未訓斥，轉而問道。
「你想學長生。」
「想。」
「你想擁有更強的本事。」
「自然想。」
「將來遇到其他修行者，對方拿出一卷修煉之法，你連上面寫著什麼都看不懂，該怎麼辦。」
孫悟空撓頭想了想。
「讓他念給俺聽。」
「對方故意騙你呢。」
「俺先揍他一頓，他便不敢騙了。」
孔丘手中的竹棍抬起少許。
孫悟空趕緊縮了縮脖子。
「師父，俺說著玩的。」
「天地間的學問不只藏在人口中，文字可記事，也能傳道，前人走過的路，悟出的法，都會借文字留給後人，你若只憑一雙拳頭行事，碰到能打過的人，自然方便，遇見遠勝於你的強者，連對方為何出手都弄不清楚。」
孫悟空聽得認真幾分，低頭看向懷中竹簡。
孔丘繼續說道。
「更何況，拳頭能解決眼前麻煩，卻未必能讓你分清對錯，學問便是幫你明辨事理，守住本心，免得擁有一身本事，最終卻淪為只知爭鬥的凶物。」
這句話落下，孫悟空安靜下來。
它出生時間不算長，對人世間的許多事都不明白，心裡卻有自己的好惡。
山中猛獸傷害猴群，它便揮拳驅逐。
孩兒們爭搶果子，它也知道要給年邁老猴多留一些。
這些事沒人教過，全憑心中那份感覺。
眼下聽孔丘講明其中道理，它才隱約明白，師父想教的本事，遠比掄拳打人複雜。
孫悟空重新擺好竹簡。
「師父，你接著教，俺這次認真聽。」
孔丘點了點頭，繼續講解。
孫悟空收起猴性，用心記下每一個字，偶爾遇到不懂之處，便主動開口詢問。
半日下來，竹簡開篇內容已經認全。
識海中傳來輕微波動，系統光幕自行浮現。
【弟子孫悟空初識文字，教化反饋增加。】
【弟子對儒道產生初步認知。】
反饋不算豐厚，勝在源頭已經建立。
孔丘將系統提示收起，看向仍在默念文章的孫悟空，心中頗為滿意。
這猴子性子跳脫，悟性確實驚人。
只要肯靜下心來，尋常內容教上一遍便能牢記，複雜些的地方多講幾次，也能很快掌握。
天色漸暗，孔丘暫時結束今日課程。
孫悟空卻抱著竹簡不肯鬆手，嘴裡來回念著剛學會的內容，跑到猴群中四處顯擺。
它隨手抓來一隻小猴，指著竹片上的文字詢問。
小猴歪著腦袋看了半天，發出幾聲茫然叫聲。
孫悟空頓時來了精神。
「這個都不認得，這叫學，那個叫習，連起來便是學而時習之，師父說了，學到本事得多練，不能學完便扔到腦後。」
周圍猴群聽得似懂非懂，見自家大王說得認真，也都圍了上去。
孫悟空學著孔丘白日的模樣，折來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寫字。
它剛學不久，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幾隻小猴看得抓耳撓腮，時不時還要上手摸一摸。
孔丘坐在不遠處，看著猴群聚在一起認字，識海中的教化值又多出幾縷金光。
孫悟空剛剛入門，已經開始把學來的知識傳給同族。
雖說教得不算熟練，方向終歸是好的。
次日清晨，孔丘正式講起《論語》。
孫悟空早早便等在溪邊，懷中抱著竹簡，手裡還帶來幾顆剛摘的果子。
「師父，這是山里最好吃的果子，俺特意給你留的。」
孔丘接過一顆，放在身旁。
「今日講仁。」
孫悟空在竹簡上尋找片刻，很快指到對應位置。
「師父，俺認得這個字。」
「說說看，你覺得何為仁。」
孫悟空想了半天，試探著開口。
「給老猴留果子？」
「算是。」
「孩兒們遇到猛獸，俺出手救它們？」
「也算。」
得到兩次肯定，孫悟空底氣足了不少。
「那俺把果子分給師父，肯定也算。」
孔丘看了看放在身邊的果子。
「你從山中摘來果子，願意分給旁人，心中存著善意，自然稱得上仁。」
孫悟空頓時眉開眼笑。
它原以為儒家道理很難，眼下看來，似乎也沒多複雜。
孔丘接著講道。
「仁在心中，也在言行之間，約束自身，寬待他人，見人受難時願意伸手相助，擁有力量卻不隨意欺凌弱小，這些都與仁有關。」
孫悟空前面還能聽懂。
等孔丘繼續講解，它臉上的輕鬆漸漸變成迷茫。
「師父，既然要寬待別人，別人打俺，俺也不能還手？」
「當然可以。」
「那要寬到什麼地步？」
「需看對方做過何事，也要看局勢，寬厚不等於軟弱，更非縱容惡行。」
孫悟空聽得腦袋發脹。
「他打俺，俺還手，他罵俺，俺也罵他，他要搶花果山，俺把他趕出去，這到底算仁，還是不仁？」
孔丘耐心解釋。
「守護猴群並無錯處，出手時也該分清輕重，對方只是言語冒犯，你便取他性命，自然過了，對方想要屠戮你的族群，你依舊處處退讓，只會害死更多無辜。」
孫悟空低頭苦思。
「所以這個仁，還得看對方是誰，也得看他做了什麼？」
「不錯。」
「可俺怎麼知道自己看得準不準？」
「這便需要你讀書明理，也得親自經歷世事。」
孫悟空捧著腦袋，臉上滿是糾結。
它寧願跟山中猛獸打上幾場，也不願琢磨這些繞來繞去的東西。
孔丘看它久久找不到頭緒，目光掃過四周，落在遠處一塊巨石上。
那塊巨石立在山林邊緣，需要十人合抱，表面布滿風雨留下的痕跡。
孔丘想讓徒弟先理解最淺顯的意思，於是抬手指向巨石。
「你可以把仁理解為一種打破阻礙的辦法，仁字從人從二，也可暫且看成人被一分為二，當擋在前方的東西被劈開，心中少了鬱結，道路自然通達。」
這番話只為順著猴子心性，引它理解仁並非一味退讓。
孫悟空卻猛然抬頭。
原先的迷茫一掃而空，眼中金光閃動，整隻猴都精神起來。
「師父，俺明白了！」
孔丘察覺不對，正想補充，孫悟空已經放下竹簡，朝那塊巨石衝去。
它來到巨石前，雙腳踩穩，學著孔丘調動浩然正氣的方式，緩緩握緊右拳。
一縷純白氣息從胸口湧出，順著手臂纏繞在拳鋒之上。
孫悟空回想著師父方才說過的話，心中再無疑惑。
阻礙擋路，便將其劈開。
心境通達，這便是仁。
「俺老孫悟了，這就叫仁！」
拳頭轟然砸出。
巨響震徹山林，飛鳥成片衝上天空，氣浪捲起滿地落葉，十人合抱的巨石從中炸開，裂縫剛剛出現，便被緊隨其後的拳風碾成漫天粉末。
孫悟空站在石粉中，低頭看向自己的拳頭，興奮得接連翻起跟頭。
「師父，俺學會仁了！」
孔丘坐在樹下，看著徒手轟碎巨石的徒弟，陷入長久沉默。
這猴子領悟的方向，徹底偏離了學術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