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穿過樹林，枝葉沙沙作響。
石猴仰頭盯著孔丘，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長生久視。
把天捅出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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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那句話聽著威風，真正讓它心頭震動的，卻是長生二字。
花果山四季如春，水簾洞中不缺吃喝，猴群整日嬉戲，日子自在逍遙。
可石猴見過老猴死去。
前一日還能摘果飲酒，過些時日便躺在洞中，再也不會睜眼。
它身為美猴王，能打退山中猛獸，也能護住猴群，卻攔不住生老病死。
石猴曾問過年長老猴，世上可有不死之法。
得到的回答，只是仙神或許能跳出生死。
如今孔丘主動提起長生，它怎能不動心。
「你真能教俺長生？」
孔丘看出它眼底渴望，語氣仍舊平穩。
「能否長生，要看你肯不肯學，也得看你能學到多少。」
石猴沒有立刻下拜。
它圍著孔丘轉了幾圈，鼻子湊近衣袍嗅了嗅，又退到數丈外仔細打量。
孔丘身上聞不到妖氣，也看不到仙光，除了身材高大，外表和凡人差別不大。
石猴眼珠轉個不停。
「你說自己有真本事，方才只是力氣比俺大些，世上力氣大的妖怪多得很，憑什麼讓俺相信你能教長生？」
孔丘並未生氣。
石猴剛見到他不久，若聽見幾句好話便磕頭拜師，這份心性也配不上系統給出的評價。
謹慎些，反倒更好。
「你想如何驗證？」
石猴抬手指向遠處山頭。
「俺聽老猴說過，得道仙人可以騰雲駕霧，也能移山倒海，你若真有本事，便露一手給俺瞧瞧。」
孔丘順著它所指方向看去。
那座山頭離此地不遠，約有百丈高，山上草木稀少，也看不到飛禽走獸。
他確認周圍沒有生靈，這才抬起右手。
石猴趕緊睜大雙眼，生怕錯過任何動靜。
樹上那些小猴也安靜下來，齊齊朝遠處張望。
孔丘指尖對準山頭，體內浩然正氣隨念而動。
「碎。」
聲音落入山林。
沒有震耳轟鳴，也看不到漫天術法，那座山頭先是微微一顫，隨即從頂端開始散開。
岩石，泥土，山壁，全在浩然正氣下化作細碎粉塵。
清風拂過。
百丈山頭消失在石猴眼前，只剩下大片塵埃飄向遠方。
原本被山峰擋住的陽光落進林中，將石猴臉上的呆滯照得清清楚楚。
它抬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前方。
山真沒了。
石猴衝到高處，伸長脖子張望，原地轉過幾圈，又抓起旁邊一隻小猴，讓對方看看那座山去了哪裡。
小猴嚇得吱吱亂叫，抬手指向漫天塵土。
石猴放開它，飛快跑回孔丘面前。
先前那點懷疑再也找不到蹤影。
憑力氣打敗它，算得上本領高強。
站在原地吐出一聲，便讓整座山頭化作塵埃，這已經超出它對力量的理解。
若孔丘方才把手指對準自己，它這身石骨能不能撐過一瞬都難說。
石猴盯著孔丘看了片刻，雙膝一彎，當場跪在地上。
「師父在上，受俺一拜！」
說完便把額頭磕進泥土，動作乾脆，連半點猶豫都看不到。
孔丘沒有馬上答應。
「你可知拜師意味著什麼？」
石猴抬起頭，眼中帶著迷茫。
「拜你為師，你教俺長生。」
「只有這些？」
石猴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俺也聽你的話。」
孔丘走到它面前，神情多出幾分認真。
「師徒並非一場買賣，我傳你學問，教你本領，也會管束你的言行，你若只想求幾門神通，學完便走，現在不用拜我。」
石猴抓了抓耳朵，跪在地上思索。
它喜歡自在，平日連猴群中的規矩都懶得遵守，真要頭上多一位師父，往後難免受到約束。
可孔丘願意教它長生，也擁有讓它心服的本事。
更重要的是，眼前之人雖然幾次教訓它，卻未曾傷它，烤魚也分給它吃。
石猴天生靈慧，能分出善意與惡意。
孔丘看它的目光，沒有貪念，也沒把它當作山中野獸。
沉默一陣，石猴再次伏下身子。
「俺想清楚了，你願意教俺長生，俺便敬你為師，你教俺道理，俺也認真去學，往後若有人欺負師父，俺替你打他！」
孔丘聽到最後一句，眼角輕輕一動。
這猴子尚未入門，已經開始盤算替師父打人。
也不知收下它之後，儒家道統會被學成什麼樣子。
系統光幕浮現在識海中。
【潛在弟子真心求道，拜師條件已經達成。】
孔丘不再遲疑，伸手扶起石猴。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門下首徒。」
石猴面露喜色，轉身沖著樹上猴群揮舞雙臂。
「孩兒們，俺有師父了，俺能學長生了！」
猴群從樹上躍下，圍著兩人蹦跳歡呼，有幾隻小猴摘來果子，壯著膽子放在孔丘腳邊。
孔丘收下果子，又看向面前徒弟。
「既然入我門下，也該有個姓名，你可有名字？」
石猴搖頭。
「孩兒們都叫俺大王，外面的猴子稱俺美猴王，姓名是什麼，俺卻不知。」
這個回答在孔丘預料之中。
眼前石猴只在花果山稱王，尚未出海求道，自然不曾得到孫悟空之名。
如今拜入自己門下，賜名一事也該由他完成。
孔丘細細打量石猴。
前世故事中，菩提祖師從猢猻二字取出一個孫姓，再按門中排行賜下悟空之名。
如今那段因果尚未發生。
他若照搬原名，既能保留石猴最為人熟知的身份，也算從原本軌跡中取來一份緣法。
孫姓的解釋仍可沿用。
悟空二字，卻要與他的道統相合。
孔丘開口說道。
「你無父無母，自天地靈秀中生出，外形雖是猢猻，卻有一顆靈明之心，便從猢猻二字中去掉獸傍，取子系二字，賜你姓孫。」
石猴低聲念了一遍。
「孫。」
它從未有過姓氏，此刻念出口時，只覺得心中多出一份說不清的歸屬。
孔丘繼續說道。
「我門下修心明理，求真知，辨虛妄，心不受蒙蔽，方能看清世間永珍，悟得空明之意，為師再賜你悟空之名。」
「孫悟空。」
石猴輕聲重複，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俺有姓名了，俺叫孫悟空！」
它高興得翻身躍起，在林間接連翻過幾個跟頭，又跳到高處，對著山中猴群放聲大喊。
「孩兒們，從今日起，俺便叫孫悟空！」
回應聲從林間傳開。
猴群未必明白姓名的意義，卻能感受到美猴王的歡喜，紛紛跟著呼喊。
「孫悟空！」
「孫悟空！」
聲音在山谷中迴蕩，驚起遠處飛鳥。
孔丘站在原地，識海中的系統光幕爆發出耀眼金光。
【宿主收取首位弟子。】
【弟子孫悟空，天資無雙，身負大氣運。】
【獎勵氣運金龍入體。】
【獎勵儒道法則碎片。】
【弟子姓名定下，道統因果正式建立。】
金光從識海深處湧出。
一道氣運凝成的金龍環繞孔丘周身，龍首高昂，身軀盤旋，轉眼沒入他的胸膛。
四周林木無風而動。
山中靈氣受到牽引，朝此地匯聚而來，浩然正氣隨之奔涌，體內經脈傳出潮水般的轟鳴。
孔丘閉上雙眼，穩住心神。
儒道法則碎片融入識海，諸多從前只存在於文字中的道理，此刻擁有了真實力量。
言出法隨也變得更加完整。
他能夠清楚感到，自己與孫悟空之間多出一縷聯絡。
這份聯絡不受距離阻隔，也不是控制弟子的枷鎖。
孫悟空修行儒道，點悟越深，產生的反饋便會順著這縷因果回到孔丘身上。
孔丘傳下的學問，也能藉此在孫悟空心中紮根。
浩然正氣不斷上漲。
腳下大地沒有震動，四周草木也沒受到損傷，那股龐大力量盡數收攏進孔丘體內，沉入血肉和識海。
孫悟空從高處躍下，落到孔丘面前。
它察覺師父氣息有所變化，卻說不出變化來自何處。
若說先前的孔丘是一座看得到的山，如今那座山已經藏入雲中，光是站在旁邊，便讓它生出自身無比渺小的感覺。
孫悟空沒有害怕，眼中反而滿是興奮。
師父越強，自己能學到的本事自然越多。
「師父，咱們什麼時候開始學長生？」
「修行不可只盯著長生，根基不穩，學再多也只是空中樓閣。」
孔丘走回溪邊，從行囊中取出一卷竹簡。
這是他根據前世記憶和今生所學親手刻制的《論語》，內容已經經過整理，也是他準備傳給弟子的第一門功課。
孫悟空雙手接住竹簡，臉上的興奮逐漸變成疑惑。
它把竹簡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發現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師父，這是什麼法寶？」
「這是書。」
「書能教俺長生？」
「能不能長生，要看你從中悟出什麼。」
孫悟空抱著竹簡，神情越發鄭重。
能讓師父這樣的人隨身攜帶，又拿來當作入門傳承，這卷書必定藏著通天本領。
它小心收緊雙臂，生怕把竹簡摔到地上。
孔丘看著徒弟滿懷期待的模樣，忽然覺得往後的教導未必輕鬆。
「今日先教你認字。」
孫悟空連忙坐下，把竹簡端端正正放在膝前。
就在師徒名分徹底定下之際，西牛賀洲，靈山大雷音寺內，如來佛祖微閉的雙目緩緩睜開。
蓮台周圍，佛光輕輕搖曳。
如來抬手推演天機，原本清晰的因果脈絡忽然缺失一環，東勝神州方向更有一層陌生氣息遮住推算。
他眉頭微皺。
一條牽動往後大勢的關鍵因果線，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