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秀寧帶著人跟在那支千人騎兵的後面走了將近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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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徹底沉了下去，草場上的光只剩下一層灰濛濛的暗色，遠處的丘陵輪廓在夜色中變成了一道道模糊的暗影。
楚秀寧讓所有人把馬蹄用布條纏住，儘量貼著窪地和草坡的陰影走，與前面的柔然騎兵保持著大約半里地的距離。
前面的騎兵佇列走得不算快，馬背上馱著不少空馱架和皮囊，顯然是去某處取東西的。
繞過一片低矮的丘陵之後，前方的騎兵佇列忽然散開了，朝一處窪地的四面散開成警戒陣型。
楚秀寧在丘陵的坡頂勒住了馬，朝窪地裡面看了一眼。
窪地不大，四面緩坡圍成一片方圓約兩三里的凹陷地帶，窪地底部搭著幾十頂灰褐色的帳篷。
帳篷之間碼著整整齊齊的糧袋堆，一排接著一排，從窪地的東頭鋪到西頭。
更靠近窪地深處的地方，還有幾座用圓木搭成的臨時倉廩，頂上覆著油布，四周圍著拒馬和木樁。
幾輛大車停在倉廩旁邊，幾個柔然兵正在把車上的糧袋往帳篷里搬。
先前那支千人騎兵隊進了窪地之後開始按隊分配，每十人一組，排隊從倉廩門口領糧食往馱架上裝。
沈女衛湊到楚秀寧旁邊，壓低聲音道：「公主，這裡少說存了幾千石糧草。
看帳篷的數量和倉廩的規模，怕是丘敦岩留在這一帶的中轉糧站。
他們退往草原之後，後續的補給和援軍的糧草可能都要從這裡過。」
楚秀寧攥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睛在暗色中亮得發灼。
她側頭朝身後的十一個女衛掃了一圈，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里的興奮壓不住：
「天大的訊息，柔然人退出百里之外，主力在草原上安營等援軍。
如果他們的糧草是從這裡往前轉運，那這座窪地就是他們整條補給線的嗓子眼。
只要端了這裡，燒了這些糧草，丘敦岩的援軍到了草原上也吃不上飯。
他們要麼冒險南下重新找糧，要麼只能往北面更遠的地方退。
不管哪一種，父皇的五天北上計劃就輕鬆多了。」
一個站在沈女衛身後的女衛低聲接了一句：「公主，這裡離劍門關少說也有三四十里地，咱們十三個人沒辦法端掉這座糧站。
但訊息報回去，趙將軍帶白馬騎兵來，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把這些帳篷踏平。」
楚秀寧點了一下頭，攥著韁繩的手鬆了半寸，正要把馬頭撥轉朝東面撤退，窪地邊緣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那聲哨響從窪地北面的緩坡上傳來，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
楚秀寧猛地轉頭朝哨響的方向看去，窪地北面的坡頂上，幾個柔然哨兵的身影正朝這邊指著，。
其中一個已經翻身上馬朝窪地內部疾馳而去報信。
沈女衛的面色在暮色中刷地變了，嗓門壓到了極限但仍帶著急迫：
「公主，被發現了！他們北面有暗哨！走！」
楚秀寧沒有猶豫。她猛地把韁繩一拽，棗紅馬在坡頂掉了個頭，雙腿一夾馬腹朝東面官道方向衝去。
身後的十一個女衛同時撥馬跟上，馬蹄在坡頂的乾草上踩出一片急促的碎響。
窪地里的柔然騎兵在哨聲響起的瞬間便動了，幾十個騎手翻身上馬朝坡頂方向追來，後面更多的人從帳篷和倉廩附近湧出來。
有人還在往馬背上架弩機，有人已經舉著火把朝這個方向壓過來。
沈女衛策馬貼在楚秀寧的右側，一邊跑一邊朝後面掃了一眼，嗓門在風中拔高了一截：
「公主，不要走直路！往南拐！南面有河溝和灌木叢，他們的馬跑不快！」
楚秀寧一扯韁繩朝南面拐去，馬匹從坡頂衝下緩坡，蹄下踩過一片濕軟的窪地，泥水濺起來打濕了馬腹和她的靴子。
身後的柔然騎兵追出窪地之後分成了兩路，一路沿著官道方向直插。
另一路朝南面的河溝方向包抄過來，馬蹄聲在夜色中像兩道正在收攏的鐵箍。
楚秀寧的馬跑了一里多地之後，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她回頭掃了一眼，最近的柔然騎兵已經追到了不到兩百步的距離，騎手們彎刀出鞘，火把在夜風中拖成一條條晃動的光帶。
沈女衛從腰間摘下一柄短弩，在馬上側身朝後面射了一箭。
弩箭釘在追得最近的一個騎手馬前的地面上，那匹馬驚了一下偏了方向。
後面的騎手不得不勒馬繞行，給楚秀寧多爭取了幾十步的距離。
但柔然騎兵的人數太多，兩翼包抄的佇列正在朝中間合攏，南面河溝方向的灌木叢和溝壑雖然拖慢了他們的速度，但也同樣在拖慢楚秀寧的馬匹。
跑到離城約十五里的地方，楚秀寧的馬前蹄踩進了一條淺溝里，馬身猛地往前一傾。
她整個人被甩得往前撲了一下，單手攥住韁繩才沒有摔下馬。
沈女衛從側面衝上來一把拽住她的馬嚼子，把她連人帶馬穩住了。
後面的馬蹄聲已經近到能聽見騎手的吆喝聲了，柔然人用柔然語喊著什麼，聲音里有興奮也有怒意。
沈女衛拽著楚秀寧的馬朝東面官道上沖，一邊沖一邊朝身後的女衛們喊了一聲：
「護著公主先走！我斷後！」
兩個女衛撥馬停在路邊，從腰間摘下弩機朝追兵射了一輪，將最前面的兩個騎手射翻在馬下。
後面的追兵被堵了一瞬，沈女衛趁機拽著楚秀寧的馬衝上了官道。
官道上的路面硬實，馬蹄聲比方才在草場上更響了，但也跑得更快。
楚秀寧伏在馬背上，韁繩攥得手心全是汗，靴子裡灌了泥水，冷得腳趾發僵，但她沒有鬆手也沒有回頭。
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回頭！
身後的追兵被兩個斷後的女衛拖了一陣之後重新追了上來，但始終沒能咬住她的馬尾。
跑到離城約七八里處時，官道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片火把的光，密集的馬蹄聲從前方湧來。
趙羽帶著白馬騎兵接應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