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懷德趕到城門時，封堵門洞的工事已經碼到了大半。
碎石和磚塊在門板後面堆了三層，兩側的街巷拐角處架好了弓弩和長矛陣，守卒們正在把最後一層碎石填實。
關雲站在門洞內側，陌刀橫在肩上，刀身上的血跡還沒幹透，靴底和甲冑的下擺濺滿了暗紅色的斑點。
薛丁山從城牆上下來，把方天畫戟靠在牆根上，走到薛懷德面前站定，將方才的戰況簡要匯報了一遍。
獨孤渾親自帶人撞門，兩千力士和三十餘輛攻城車輪番衝擊，門板被撞開之後陌刀隊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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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雲連劈數刀將柔然人壓出門洞，獨孤渾被關雲一刀震飛，口吐鮮血，柔然人退回了聯營方向。
薛懷德聽完之後臉色陰沉。
他站在門洞內側看著那些還沒有干透的血跡和散落在牆角的斷刀碎盾，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語氣里的沉意比方才更重了一層些
「我們不能這樣被動下去，今天他們撞門，明天他們還會來。」
「獨孤渾雖然被震退了，但以他的性子，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
「他回去之後一定會換一種打法繼續撞。」
「城門雖然堵上了，但木門板終究不是城牆，再被撞幾次，門洞還是要破。」
「我們必須在他們再次動手之前，打一次主動出擊。」
關雲把陌刀從肩上放下來，刀底拄在地上，粗聲問道：「將軍有計劃？」
薛懷德轉過身來面朝他和薛丁山，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壓得很實：
「獨孤渾剛退回去，柔然人那邊一定以為我們會繼續縮在城裡守。
他們想不到我們會在這個時候出城主動打，關雲將軍，你帶陌刀隊出城，從城門側面衝出去，朝柔然聯營的方向劈殺一番。
不要戀戰，不要追遠，打亂他們的陣腳就回來。
目的只有一個，讓柔然人知道我們不只是能守城，還能出城打，讓他們在下次動手之前先掂量掂量。」
關雲的眉毛一揚，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深了幾分，嗓門粗重但語氣里的興奮壓都壓不住：
「末將早就等這句話了！守了一個冬天，刀都磨了三回了，該讓柔然人嘗嘗陌刀的滋味！」
他把陌刀往肩上一擱，轉身就要朝城門方向走。
薛懷德伸手攔了一下他的胳膊，語氣比方才重了一線：「記住——不能追遠。
出城之後最多追一里，打完就撤。
城牆上的弓箭手和床弩的射程能覆蓋到一里左右，超過這個距離，你們就沒有掩護了。
柔然人的騎兵一旦從兩翼包抄過來，陌刀隊再能打也扛不住三面圍攻。打一圈就回來，不要貪。」
關雲停住腳步，回頭朝薛懷德點了一下頭，語氣里的興奮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層被叮囑之後的認真：
「末將明白，一里為限，打完就撤，不追遠。」
他說完朝身後的陌刀隊揮了一下手，嗓門在城門洞中迴蕩開來：
「陌刀隊集合！跟我出城！」
門洞內側的碎石和磚塊被守卒們臨時扒開了一個僅供單人透過的窄口。
關雲走在最前面，陌刀橫在身前，從窄口中側身擠出去。
身後的陌刀手依次跟上，灰藍色的甲冑在晨光中連成一條流動的色帶。
薛丁山在城頭上調了一隊弓弩手和床弩手面朝城門外的方向，隨時準備接應。
薛懷德自己走到城樓最高處，俯瞰著城門外的開闊地，等著關雲的陌刀隊出城之後的效果。
關雲衝出城門時，城外的柔然人還沒有完全退遠。
獨孤渾被震退之後，大部分柔然兵退到了離城牆約兩里處的一片矮坡上休整，前隊的人坐在坡上喝水，後隊的人在收攏散落的攻城車和撞木。
他們沒想到楚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啟城門衝出來。
關雲帶著兩百餘名陌刀手從城門側面繞出去時，最近的一隊柔然兵還在矮坡下面拖拽一輛損壞的攻城車，聽到身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時回頭看了一眼。
他們看見那一片灰藍色甲冑和明晃晃的陌刀刃口時臉色驟變，扔下車轅朝坡上跑。
關雲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陌刀隊衝上矮坡的斜面時排成了三排橫陣，關雲在最前面，第一刀橫著掃出去，將跑在最後面的兩個柔然兵從後背到前胸劈成了兩段。
第二刀反手撩上去，將第三個試圖轉身格擋的柔然兵連人帶刀劈翻在地。
後面的陌刀手跟著壓上來，寬刃在矮坡的斜面上組成了一道移動的刀牆。
柔然兵被從坡上往下推，有人被劈中倒在地上，有人被推擠著滾下坡去，有人扔了兵器朝聯營方向跑。
關雲追到矮坡的坡頂時，前方約半里處已經能看到柔然聯營的邊緣和正在朝這邊湧來的援兵。
他停住腳步，朝身後喊了一聲：「撤！往回走！」
陌刀隊從坡頂轉身列陣，邊退邊保持刀牆朝外，柔然人的追兵被刀牆逼停了幾次，最終沒有敢靠得太近。
關雲帶著人退回城門時，最後一批陌刀手進門的瞬間，薛丁山在城頭上朝城外掃了一眼。
柔然人的追兵已經退回了聯營方向，矮坡上留下了幾十具被劈開的屍體和散落的兵器，血從坡頂淌到坡腳，在晨光中匯成幾道暗色的細流。
關雲從城門窄口擠進來時，陌刀上又添了幾道新的血跡，他把刀拄在地上，朝城樓上薛懷德的方向抬了一下手。
薛懷德從城樓上走下來，站在門洞內側看著他，開口時語氣里的沉意比方才鬆了一線：
「打得不錯，柔然人短時間內不會再靠近城門了。」
關雲把陌刀從地上拔起來扛回肩上，粗聲應了一句：「一里為限，末將沒多追。」
薛懷德點了一下頭，轉身朝帥府方向走去。
城門內側的碎石和磚塊被重新填回原位，門板後面的工事又加了一層新的木樑，守卒們輪換著回到各自的崗哨上。
城外的矮坡上，那些被陌刀劈開的屍體還躺在晨光中，柔然聯營方向沒有再派出新的攻城佇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