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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5章 惡意阻攔

  官倉後門的巷子是一條窄長的夾道,兩側是高牆,只能容兩三個人並排透過。

  武存帶著衙役和水軍兵卒從倉院東側繞過來時,正好看見那群流民被堵在巷子中段進退不得。

  前面是聞訊趕來的巡街差役用木棍攔住了去路,後面是武存的人堵住了退路。

  二十來個流民擠在中間,有人手裡還攥著火把和糧袋,有人想把火把往牆根下的柴堆上扔。

  但巷子裡的風太急,火把剛舉起來就被吹得火星亂濺,還沒碰到牆就滅了。

  武存站在巷口,朝身後的人揮了一下手:「堵住兩頭,別讓他們翻牆!」

  衙役們應聲散開,有人去堵巷子的另一端出口,有人爬上牆頭蹲著防止流民翻牆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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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型正在快速收攏,眼看就要把這一伙人全數拿下。

  巷子盡頭的街口忽然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道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過來:

  「爾等竟敢衝擊官倉,簡直膽大妄為!」

  武存循聲望去,只見韋華陽穿著一件灰褐色的外袍,身後跟著十幾名府中家丁,正從街口大步走來。

  他在巷口外幾步處站定,朝武存的方向拱了拱手,面上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焦急:

  「武大人莫慌,我韋家來助你!」

  隨後他朝身後的家丁一揮手:「去,幫武大人把人攔住!」

  家丁們應聲衝進了巷子。

  但他們不是朝著流民的方向去的,而是直接插進了衙役和水軍兵卒之間。

  有人擠到了衙役前面擋住他們的去路,有人堵在了水軍兵卒的側面截斷了他們的合圍路線,整個巷子裡瞬間從有序的圍堵變成了一團混亂的推搡和爭吵。

  流民們趁著這個間隙開始四散奔逃。

  有人從家丁和衙役之間的縫隙鑽了過去,有人手腳並用地扒上了牆頭,有人趁著混亂把手中的糧袋朝巷外扔了出去,幾息之間就散了大半。

  武存看到這一幕時臉色驟變,他朝巷子裡吼了一聲:「快攔住他們!別讓那些人跑了!」

  他一邊說一邊推開擋在面前的家丁往前擠,但那些家丁像是故意擋在他和流民之間,隨著他的移動也跟著挪動位置,始終擋著他追擊的路線。

  幾個衙役想要繞開他們,卻被家丁以「我們在幫忙」為由攔了回來。

  兩邊的人撞在一起,一個水軍兵卒被家丁的胳膊肘頂了一下胸口,他忍不住罵了一聲:

  「你們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添亂的?」

  對面那個家丁也不示弱,聲音拔高了一截:「我們是聽了老爺的命令來幫你們抓人的,你推我幹什麼?」

  兩個人互相推搡起來,附近幾個人也跟著擠到了一處,巷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武存好不容易擠到了巷子中段,看見那些流民已經從巷子盡頭翻牆逃出去了大半,他猛地轉頭朝巷口方向吼道:

  「韋華陽!讓你的人退開!他們擋了我的路!」

  他一邊說一邊朝巷口方向快步走回去,靴底踩過地上的碎瓦和濕泥,衣擺被風吹得翻卷著貼在小腿上。

  韋華陽站在街口,仍然保持著拱手的姿勢,面上的焦急神色一絲未減,但他的嘴角在那層焦急下面壓著一層極淡的弧度。

  他朝武存的方向提高了聲音:「武大人,我這邊都是來幫忙的,怎麼會擋了你的路?要不你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們讓開?」

  武存氣得攥緊了腰間的刀柄,大步走到韋華陽面前,臉色鐵青:

  「韋華陽,你現在立刻讓你的人退開!否則本官以妨礙公務的罪名治你的罪!

  你知道衝擊官倉是什麼罪名嗎?你的家丁擋了衙役的路,讓那些放火的流民跑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韋華陽面上終於露出了一副惶恐的模樣,連忙朝巷子裡喊道:

  「都回來!別擋著武大人辦事!」

  那些家丁這才慢吞吞地從巷子兩側退了出來,。

  有人還故作姿態地朝衙役點了點頭,嘴裡說著「多有得罪多有得罪」,然後齊齊退到了街口兩側,讓出了通道。

  武存帶著衙役和水軍兵卒重新衝進巷子時,巷子已經空了。

  流民翻牆的翻牆、鑽縫的鑽縫,連手裡扔下的火把和糧袋都散了一地,黑煙還未散盡,牆根下的幾處柴堆被踩得東倒西歪,人卻一個都不見了。

  武存站在巷子中間,手裡攥著空刀鞘,身後幾個衙役喘著粗氣,臉上帶著同樣來不及反應的錯愕。

  他轉頭朝巷口方向望去,韋華陽已經帶著家丁退到了街口的陰影處,正朝這邊微微拱了一下手,。

  遠遠地傳來一句「武大人辛苦了,老夫先告退了」,聲音不高不低,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薄葉,輕飄飄地落在夜風中,沒有留下任何讓人抓得住的東西。

  武存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他低頭看了一眼被踩散的糧袋和地上未熄的火星,攥著刀柄的手指又緊了一寸,鬆開時指節發白。

  他知道,自己被韋華陽算計了。

  與此同時。

  張世傑站在倉院中央的火場邊緣,目光從幾處正在燃燒的草棚和柴堆上快速掃過。

  他判斷出火勢走向之後,轉身朝身後列隊的水軍兵卒連下三道令:

  「第一隊去西牆根的沙堆裝袋,給我封住火頭往東蔓延的路!

  第二隊拎水桶走水井那條線,別擠在一起,排成流水線遞過去!

  第三隊把燒塌的草棚殘骸用長杆挑開,別讓餘燼悶在下面復燃!」

  水軍兵卒應聲散開,有人彎腰鏟沙灌袋,有人排成兩隊從井口到火場之間來回遞桶,有人用鐵鍬和長杆把燒成焦黑的草棚骨架挑散攤平。

  沙袋一袋接一袋壓住火頭邊緣,水一桶接一桶潑在火焰根部,熱氣翻滾著往上沖,白煙和水汽混在一起在夜風中翻卷。

  約莫兩刻鐘之後,最後一處火苗被一袋沙土徹底壓滅,濃煙變淡散開,只剩焦黑的灰燼和濕透的地麵攤在夜色中。

  幾個水軍兵卒又拎著水桶繞著糧囤主樓的牆根走了一圈,確認沒有餘火殘留。

  張世傑蹲下身用手背試了一下地面溫度,站起來朝旁邊的校尉說:

  「留一隊人守著,每隔半個時辰巡一遍,防止復燃。」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鐵甲在火光餘燼中泛著暗沉的光。

  今晚的火來得蹊蹺,他必須向皇帝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