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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5章 殺可汗

  楚寧的五千兵馬如同一道銀色的鐵閘橫亘在蠍族突圍隊伍的東南方向上。

  長槍並列如林,盾牌連成壁牆,鐵靴踏著沙土一步不退地朝那片正在潰散的黑潮迎頭壓去。

  蠍族中軍的三千殘兵本就是強弩之末,又連續奔逃了小半個時辰,體力已經見了底。

  迎面撞上這道嚴整如鐵的攔截陣線時,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個人還沒看清槍尖便栽倒在了盾牆前面,後面的被迫停住腳步,佇列擠成一團混亂的疙瘩。

  赫連穆勒住黑馬,馬蹄在原地刨了兩下沙土噴出白沫,他的刀疤臉上滿是灰土和汗漬混合的濁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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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越過自己混亂的隊伍望向對面那道正在緩緩合攏的銀線,眼底最後一絲僥倖也被碾碎了。

  他猛地調轉馬頭朝後看了一眼。

  中帳方向馬晁的盾陣和關雲的陌刀隊正在清掃殘敵後步步緊追,趙羽的白馬騎兵已經解決了最後一批黑甲騎正從側面包抄過來。

  三面合圍只剩東南這一條縫隙,而此刻這條縫隙也被楚寧親自帶著御林軍堵了個嚴嚴實實。

  他攥著黑鐵彎刀的手猛地收緊,轉過身來面朝前方那道銀線的正中位置,目光鎖定了那面獵獵翻卷的龍纛和龍纛下騎在白馬上的玄甲身影。

  楚寧策馬從陣中緩緩走出,劍橫在馬鞍前,日光在劍身上流淌成一道刺目的銀線。

  他勒馬停在陣前約二十步處,整個戰場上的喊殺聲似乎都在這片刻間壓低了少許。

  他的目光穿過兩軍之間零星的殘兵,直直落在赫連穆身上,開冷聲道:

  「赫連穆,你帶著十五萬大軍圍朕的城、毒朕的井、燒朕的糧,為了一座漁陽城,你不惜讓成千上萬的百姓和士卒在渴死和毒死之間選一條路。

  你為了勝利不擇手段,連毒煙這種傷天害理的東西都用出來了,可你贏了什麼?

  但如今,你的營被朕的人踩在腳底下,你現在連跑都跑不動了,你可曾想過,你有今天?」

  赫連穆在馬背上緩緩直起身來,臉上的刀疤在日光下泛著一種近乎慘烈的紅光。

  他攥著黑鐵彎刀的手穩了穩,隨即仰頭大笑。

  笑聲粗糲而狂放,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發出的最後的嘶嚎,笑了好幾聲才猛地收住,低頭看向楚寧時眼底燒著一團渾濁的烈焰:

  「楚寧,你少在這跟本汗講什麼道義!

  你楚寧能坐上那把龍椅,難道靠的是循規蹈矩靠的是心慈手軟?

  你統一中原這一路走來,殺了多少人你自己數過嗎!你坐的那把椅子底下墊了多少屍骨你心裡沒數嗎!」

  他用刀尖朝楚寧一指,嗓門劈得更響了:「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

  本汗今日輸了,那是本汗的命,但你楚寧也別擺出一副替天行道的嘴臉。

  你手上的人命比本汗少不到哪去!今日你若能殺了本汗,那是你的本事。

  你若殺不了,就別怪本汗的刀不認人!」

  最後一個字落地的同時,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黑馬前蹄揚起嘶鳴一聲。

  黑鐵彎刀高舉過頂,裹著全身的力量朝楚寧猛衝過去,刀鋒在日光中劃出一道暗黑色的弧線。

  楚寧在馬背上猛地抽出鞍側的長槍,槍身橫轉在掌中發出一聲利落的嗡鳴,劍鞘落在馬背上也顧不上撿。

  他雙腿一夾白馬迎上前去,長槍平端,槍尖迎著赫連穆的彎刀直刺而出。

  兩馬交錯的一瞬間槍尖和刀鋒在空中碰撞,火星迸濺如碎金,鐵器交鳴的尖嘯刺得周圍士卒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半步。

  赫連穆的彎刀順著槍桿滑下來直切楚寧的握槍之手,楚寧手腕一翻槍桿斜抬將刀鋒擋開,隨即槍尾回掃重重抽在赫連穆的坐騎肩胛上。

  黑馬吃痛嘶鳴著側移了半步,赫連穆身體一晃差點從馬背上滑下來,他單手抓住馬鬃穩住身形,彎刀反手朝楚寧後背劈去。

  楚寧彷佛腦後長了眼睛一般側身閃避,刀鋒擦著他的肩甲掠過,削掉了一角鐵葉。

  但他的槍勢沒有絲毫停頓,收槍回刺之間槍尖直取赫連穆的右肋。

  赫連穆彎刀下壓格擋,刀背和槍桿撞在一起,兩匹馬在不到三步的狹小範圍內交錯盤旋,馬蹄踏起的塵土遮了彼此的視線。

  楚寧的槍法迅疾而精準,一招連一招毫無間隙,像一柄不斷延伸的銀蛇在赫連穆周身上下翻飛刺探。

  赫連穆的彎刀則沉重而兇狠,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狠辣勁道,刀鋒擦過槍桿時帶起一串串刺目的火花。

  兩人纏鬥了約莫十餘合,赫連穆的體力在連續奔逃和廝殺中耗得所剩無幾。

  他的刀勢開始變慢了,每一刀劈出去的回拉都比上一刀遲緩一瞬。

  楚寧抓住這個空檔,一槍虛刺赫連穆的面門。

  赫連穆揮刀格擋時暴露了左肋下的空門,楚寧的長槍在刀鋒觸及之前猛地變向沉下。

  槍尖從彎刀的下方鑽過去,直直刺入了赫連穆左肋甲冑的接縫處。

  槍鋒透甲而入穿過了皮襯和肌肉,從後背露出半截滴血的鋒芒。

  赫連穆的彎刀在楚寧的肩頭上方一尺處僵住了。

  他的身體在馬背上猛地一顫,低頭看著那截從自己胸口穿出來的槍尖。

  臉上的刀疤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幾聲含混不清的聲響,黑鐵彎刀從手中脫落插進了沙土中,刀柄兀自嗡嗡震顫。

  他緩緩抬起頭來看向楚寧,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湧出來的只有一口暗紅的血沫。

  他的身體從馬背上側斜著倒下去,鐵甲砸在沙土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鈍響。

  屍體面朝天空躺在被鮮血浸透的曠野上,眼睛半睜著望著那個已經偏西的日頭,再也不動了。

  楚寧收回了長槍,槍尖上的血一滴滴落在沙土中洇成暗色的圓點。

  他坐在馬上低頭看著地上那具曾經不可一世的屍體,呼吸有些急促但面色仍穩。

  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將長槍收回鞍側,抬眼掃了一圈周圍仍在零星抵抗的蠍族殘兵。

  那些蠍兵看見赫連穆的屍體橫在地上時,手中的刀接二連三地掉落。

  有的人直接跪倒在了沙土上,有的人扔了兵器扭頭試圖繼續跑卻被旁邊的御林軍長槍逼了回來。

  戰場上慢慢安靜下來。

  風從曠野上卷過,把毒煙的殘餘和灰塵一起吹向天際散盡。

  楚寧緩緩調轉馬頭,朝著漁陽城的方向望去,城樓上的龍纛仍然在獵獵翻卷,黑底金龍在斜陽中鍍了一層金紅的光。

  他身後,御林軍計程車卒們正在分頭收攏那些跪地投降的蠍族殘兵,遠處馬晁和關雲的人正從營區內押著俘虜列隊走出,趙羽的白馬騎兵在曠野上散成細線清理著殘餘的零星抵抗。

  漁陽城外的這場大戰,到了這一刻,終於落定了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