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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3章 這就是你給本汗的交代

  拓跋琉從懷中取出另一隻小瓶,倒出幾滴暗褐色的濃稠汁液滴在布面中央,然後拿起燧石重重一擦,火星落在浸了藥液的布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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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面先是微微變色,邊緣泛起一圈暗綠色的焦痕,然後一縷極細的白煙從布面中央緩緩升起。

  那白煙起初如絲線般微弱,在空氣中搖搖晃晃地飄了幾寸。

  隨即變得越來越濃、越來越稠,開始像活物一樣朝地面沉降後又翻卷著上升。

  陶盆中漸漸冒出一團滾動的霧白色煙團,從盆沿溢位,貼著帳布底部朝帳外蔓延。

  拓跋琉站起身退到帳內的角落裡,袖口掩住口鼻,那雙蛇瞳透過瀰漫的煙霧注視著帳簾縫隙處正在不斷湧出的白霧。

  白煙飄出帳外後遇到地面微溫的沙土和草料邊緣,便如見風而長的藤蔓一般鋪展開來。

  一層疊著一層,從偏帳區域朝營區正中央的通道處緩緩擴散,像一片無色的潮水正從地底滲透上來,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吞沒之勢。

  第一縷白煙飄過最近的一頂營帳布面時,帳布表面凝出一層薄薄的濕痕,旁邊的草料堆邊緣開始泛出枯黃的顏色。

  赫連穆站在拓跋琉旁邊,攥著刀柄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他的目光透過帳簾的縫隙緊盯著那片正在營區內緩緩瀰漫開的白霧,刀疤下的臉在煙霧中半明半暗,看不清是篤定還是疑慮。

  而更遠處的營道上,關雲的陌刀隊剛剛推進到中帳外圍的第三排帳篷。

  馬晁的盾陣距離中帳的旗杆還有不到兩百步,趙羽的白馬騎兵仍在營門外死死纏著蠍族的黑甲騎。

  三路楚軍同時朝著中帳方向逼近,號令旗在各自的陣線上飛速傳遞著合圍的訊號,士卒們的喊殺聲像浪潮一樣層層疊疊地湧向營區中央。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從營區後方的偏帳底部,一片無聲的白霧正在貼著地面朝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像一條盤踞在暗處多時的蛇終於張開了口,不疾不徐地吞向那些渾然不覺的腳步。

  城樓上的風裹著煙塵和鐵鏽味撲在臉上,楚寧站在最高處的垛口後面,玄甲在日光中泛著沉冷的暗光。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蠍族大營的方向,從冉冥的第一輪石彈落下時起就沒有移開過。

  當那片白霧從營區後方偏帳底部翻卷著升騰起來、貼著營道和帳篷之間向四處蔓延的時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團煙霧的顏色和擴散方式都太不尋常了,比尋常的炊煙火光更稠更沉,像一層活物般的薄紗貼在地面上蠕動。

  楚寧的手猛地按住了垛口邊緣的磚石,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轉頭朝城樓內側的傳令官暴喝了一聲:

  「擂鼓!所有人!擂鼓!」

  城樓上的戰鼓被槌頭狠狠砸響,鼓面震動時發出沉悶而急促的悶響,一聲接一聲從城樓傳向南面的城牆段、又傳向東西兩翼的箭樓。

  鼓聲像一根繃緊了的繩被猛地抽緊,沿著整面城牆急速傳遞,各段城牆上的守卒和預備兵同時聽見了那道急促的三長兩短節拍。

  那是陛下約定好的訊號。

  城牆上所有士兵在同一時刻伸手摸向腰間或胸前掛著的布口罩,翻手拉起罩面覆住口鼻,麻繩繞到腦後緊緊系住。

  竹篾撐起的弧度讓布面懸在鼻樑和嘴唇之間,呼吸時布面輕輕起伏卻不貼緊皮膚,兩層棉布中間的軟紗將空氣過濾了一重才進入口鼻。

  有人系得太緊扯得耳朵發疼也不顧,有人側頭幫旁邊的同伴把後腦的繩結拉牢些。

  所有動作快而利落,像演練過上百遍一樣整齊劃一。

  城外陣地上,正在營道中推進的馬晁在聽到鼓聲的瞬間就抬起了左手,朝身後計程車卒們喊道:

  「罩上!毒煙來了!」

  盾牌手騰出一隻手扯起布罩,長槍手將槍桿夾在腋下快速系帶。

  關雲更是直接用牙咬住繩頭單手一拉、右手揮刀的動作幾乎沒停,陌刀橫掃出去劈翻了兩個蠍兵的同時,口罩已經在腦後繫緊了。

  趙羽在馬上更快,槍桿夾在腋下,左手一扯便罩住了口鼻,白馬騎兵們有樣學樣,幾乎在幾個呼吸之內全部完成了布罩的佩戴。

  毒煙正沿著營道和帳篷之間的縫隙蔓延過來。

  第一縷白霧舔到了關雲腳下的一截斷矛上,矛杆的木質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出一層暗黃色的枯斑。

  但關雲的陌刀隊沒有一個人咳嗽,沒有一個人踉蹌,沒有一個人因為呼吸困難而放慢腳步。

  那些白霧拂過他們面前的布面時只留下一層淺淺的濕痕就被擋在了外面,順著布面邊緣滑向兩側,像水流撞上礁石一樣分了岔。

  冉冥在投石機陣地後面也聽見了鼓聲,他把布罩往臉上一勒,轉頭朝投石手們吼道:

  「他們放毒了!罩上罩上!繼續砸!別停!」

  投石機石彈仍在不停地彈射出去,砸在蠍族營內的殘存帳篷和正在聚攏的蠍兵人群中。

  楚軍三路兵馬戴著布罩從三個方向同時壓進蠍族大營深處,腳步沒有絲毫遲滯,長槍照樣刺、陌刀照樣劈、盾牌照樣推。

  毒煙在他們的陣前翻卷著飄散,卻被每個人口鼻處那道布面穩穩地擋在外面,連一個打噴嚏的人都沒有。

  楚軍的攻勢瞬間拔高了一個台階,陌刀隊推進的速度比方才快了將近一倍,馬晁的盾陣更是一口氣壓穿了最後兩道岔路口的防守。

  蠍族中軍帳外,赫連穆正攥著彎刀站在帳簾後面。

  他透過簾縫親眼看著那片白霧按照拓跋琉的預計升騰擴散,看著白霧鋪滿了營道、纏繞在帳篷之間,然後看著那些戴著奇怪布罩的楚軍從白霧中大步衝出來。

  沒有一個減速,沒有一個捂喉,沒有一個倒下。

  長槍刺穿蠍兵胸甲的動作乾脆利落,陌刀橫掃的力度比方才還重了幾分。

  赫連穆的嘴唇慢慢張開,握著刀柄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又攥緊,臉上的刀疤因為面部肌肉的抽搐而扭曲成一道可怖的弧形。

  他的目光從那些仍然在穩步推進的楚軍身上移向自己那些已經成片倒下計程車卒,又移向偏帳方向仍然在升騰著滾滾白煙的拓跋琉的藥盆。

  最後落回那些楚軍口鼻處那層毫不起眼的布面上,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轉頭看向側後方的拓跋琉,怒吼道:「這就是你給本汗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