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晁站在帥帳外,手裡捏著剛寫好的告示,紙上墨跡還沒幹透。
他看了一遍,又遞給旁邊的文書:「念一遍,看看有沒有漏掉的。」
文書接過去,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讀了一遍。
馬晁聽完點了一下頭:「就這個,讓人多抄幾份,貼到城裡各處人多的路口去。」
文書領命退下,半個時辰後,告示已經貼到了漁陽城的東西南北四個主要街口。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告示用的是黃紙,字寫得大,行距也寬,隔著幾步就能看清。
每個告示欄旁邊都站著一個識字的文書,負責把內容念給不識字的人聽。
西街的告示欄前圍的人最多,文書站上一塊半高的石墩,展開手裡的抄本,扯開嗓子念起來:
「告示——漁陽城內外各營將士,近日因水源被奸人下毒,軍中已有大批弟兄病倒,今各營水源已封,嚴禁使用,現急需乾淨飲水。
凡家中有井泉者,望就近送水至營區,以解燃眉之急,軍中有難,懇請相助。」
文書念完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後收起抄本,站在石墩上沒有下來。
人群里安靜了一小會兒,然後有人開了口。
先是一個穿著短褐的中年人,他怒氣沖沖,滿臉不忿,狠狠說道:
「蠍族這幫人,連水源都敢動,還有什麼是他們干不出來的?」
他旁邊一個揹著孩子的婦人接了一句:「他們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去年春天燒了西邊三個村子,水井全填了。」
一個白髮老者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拄著一根竹杖,側過頭看了一眼圍在後面的那些人,同樣帶著憤怒:
「蠍族往年只搶東西,今年連水都不讓人喝了,這是要斷我們的活路。」
「要是連軍營的人都倒下了,咱們這些百姓還能站幾天?」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跟著接話:「我家的井就在巷子口,這水有的是。」
文書站在石墩上沒有下來,他等那些聲音落了一陣之後,又開口說了一句:
「大家若是想幫忙,現在就可以去送水,軍營那邊有專門接水的地方,不會耽誤太久。」
他的話沒有說完,已經有人開始往巷口方向走了。
有人轉身往自家方向走,有人還在原地站著,但臉上的神色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
他們都知道,自己為國效力的時候到了!
一個時辰之後,四個軍營外都排起了送水的隊伍。
來的人比預計的多了不少,從城西、城北、城南方向陸續有人挑著水桶過來。
有人用的是木桶,有人用的是鐵皮桶,還有人用的是破缸改的水罐,罐沿用布條纏了幾圈。
人群中有人穿棉襖,有人卷著褲腿,有人牽著孩子的手,孩子手裡抱著一個小陶罐,水灑出來濺在褲腳上,他也不在意,只是跟著大人的步子往前走。
隊伍在東營門口堵住了,前面的人還沒進去,後面的人又跟上來了,挑著水桶的隊形從營門口一直延伸到巷口拐角處。
馬晁站在營門口,正在跟一個負責登記的校尉交代把水分類存放的順序。
他側過頭看見那條長隊,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
這麼多百姓過來送水,完全足夠營內將士的日常飲用。
馬晁放下手裡的東西,往營門口走了幾步,看見一個老頭正挑著兩桶水從隊伍後方擠過來,桶沿的水滴在路面上留下一排斷斷續續的痕跡。
老頭頭髮已經花白了,肩膀窄,走路的步子也不大,但肩上的扁擔壓得很穩,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負重。
馬晁走過去,在他面前停下,皺眉問道:
「老人家,您這身子骨,怎麼自己來了?家裡沒有年輕後生嗎?」
老頭把扁擔從肩頭卸下來,擱在地上,喘了一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兩個兒子,去年都死在蠍族手裡了。」
「家裡就剩我一個老不死的,能挑水,就來挑。」
馬晁站在他面前,沒有再問。
他彎腰把老頭腳邊那擔水拎起來,擱到自己肩上,扁擔的壓痕從他肩甲邊緣滑過去:
「這擔水我幫你挑進去,您老放心,蠍族的事,末將一定會給漁陽的百姓一個交代。」
老頭熱淚盈眶,連忙施禮:「多謝將軍!」
馬晁挑著水進入軍營,神色卻十分凝重。
這裡的百姓,幾乎每一家都受到過蠍族的迫害,這些人對蠍族的仇恨遠超常人。
所以才會在得知軍營需要水的時候,不顧一切過來送水。
面對如此熱切的百姓,他若是不能帶領兵馬打敗蠍族,便是辜負了百姓們的信任!
這一刻,他覺得肩膀上的擔子重於千鈞!
天黑之後,軍營里的火把陸續點了起來。
馬晁站在右營的校場邊,看著最後幾批水被抬進存放的位置,然後側過頭問旁邊的文書:
「今天一共收了多少水?」
文書手裡拿著一本冊子,翻到最後一頁:「回將軍,從下午到現在,全城百姓送來的水總計有一百三十七擔。」
「加上各營原有的儲備,接下來幾天用水應該不會缺。」
他合上冊子,低頭站在一旁。
馬晁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那裡目光看向營外,神色凝重:
「蠍族能下第一次毒,就能下第二次毒,有些事必須提前防備。」
「這些水先不急著用,全部送到軍醫那邊,讓他逐一查驗。」
「發現問題的單獨放,沒問題的再分到各營。」
文書應了一聲:「小的這就去辦。」
他轉身正要走,馬晁又叫住他:「接下來的水源,也要讓軍醫先看過再用。」
「不管是井水還是溪水,進了營區必須先過他的手。」
文書停住腳步,側過頭應了一句:「小的記下了。」
他轉身朝軍醫營帳方向走去,腳步聲在火把的光里逐漸被夜風壓成細碎的聲響,然後徹底消失在校場邊緣的陰影里。
馬晁看著營外,眼神似乎越過了城牆,落到了城外的蠻族營地。
「赫連穆,還有那個該死的大巫師,你們給本將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