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半敞著，晨光從門檻內側滲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道細長的亮痕。
御書房內炭盆已經點上了，靠牆的銅爐里炭火燒得正旺，偶爾噼啪一聲，熱氣貼著磚面均勻鋪開。
楚寧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份幽州輿圖，邊角被鎮紙壓著。
武曌坐在他右側偏後的小案邊，手裡拿著一卷文書，沒有翻動，只是搭在膝上。
馮安國、狄英、鄧弘文、賈羽四人已經到齊了，分列兩側。
馮安國站在武將佇列首位，一身深色常服，腰帶系得端正。
狄英站在文官佇列前列，手中握著笏板，面色平靜。
鄧弘文站在他旁邊，衣冠齊整，新換的官袍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絳色。
賈羽站在稍靠後的位置，身為錦衣衛指揮使，他不要習慣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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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寧的目光從輿圖上抬起來，看向眾人：「此次朕御駕親征，和蠍族決戰，據可靠訊息，蠍族已經購買了大量器械。」
「這一次的決戰，可能比預想中更難打。」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頓時凝固，其餘人的眼神紛紛看向賈羽。
賈羽往前邁了一步，施禮時動作比平時快了一線：「陛下，錦衣衛那邊，沒有收到任何關於蠍族購買器械的訊息。」
「如此重大之事，錦衣衛卻沒有察覺到半分，是微臣失職。」
他的腰彎得比平時更深了一分。
楚寧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冷哼一聲：「那是因為江南世家以做生意為藉口，暗中將器械分批運了過去。」
他停了一下，冷聲道：「朕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疏漏，沒有人在途中查驗，但此事絕不能姑息。」
賈羽的臉色在楚寧說完那句話之後變得更加緊繃。
錦衣衛監察天下世家和百官，可這麼大的事情卻沒有發現，明顯不合常理。
狄英見狀，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拱手時施禮解圍：
「陛下，江南世家的確與劉守仁勾結多年。」
「微臣以為，此事應是劉守仁在職期間利用人脈，為江南世家開了後門。」
他頓了頓，沉聲道：「運輸器械本就是重罪，若無朝中高層配合，世家不可能鋌而走險。」
馮安國在旁邊跟著點了一下頭：「狄大人說得在理，劉守仁在朝中經營多年，對錦衣衛的查緝方式了如指掌，若他有意遮掩，錦衣衛確實很難察覺。」
楚寧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下，目光落回輿圖上，片刻後抬起來，聲音比方才沉了一線：
「朕當然知道此事跟劉守仁有關，但錦衣衛對此沒有察覺，依舊是失職。」
他說完這句話時語氣沒有加重，但話語中的冷意，誰都聽得出來。
賈羽單膝跪地，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猶豫：「微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殿內安靜了片刻，炭火里爆出一聲短促的輕響。
楚寧挑眉，搖頭道：「行了，此事朕沒有怪你的意思。」
他頓了一下，主動解釋道：「劉守仁在朝中這麼多年，對錦衣衛的行事風格和查緝手法了如指掌，他若存心遮掩，避開你的耳目並非難事。」
他的目光落在賈羽身上：「但類似的事，朕希望你引以為戒。」
賈羽跪在地上，冷汗直流：「多謝陛下恕罪。」
楚寧把目光從賈羽身上移開，轉向鄧弘文：「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幽州路途不近，你那邊有何打算？」
鄧弘文往前邁了一步，答道：「回陛下，微臣已與馬晁將軍商議過了，由他率領一隊兵馬先將第一批糧草押送過去。」
「馬將軍熟悉幽州地形，由他親自押送第一批糧草，可以確保萬無一失。」
「第二批糧草隨後跟隨陛下大軍一同出發，由趙羽將軍的白馬騎兵押送，沿途可以確保安全。」
他條理清晰，邏輯縝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條。
楚寧臉上露出滿意之色，但還是繼續問道：「第二批的安排沒有問題，後續糧草如何確保糧道不會被蠍族截斷？」
鄧弘文沒有停頓，接著回答：「後續糧草，微臣準備了兩個方案。」
「第一，確保運糧路線和時間保密，讓蠍族無法提前設伏。」
「第二，每次運糧走不同的路，蠍族便無法判斷該襲擊哪一條糧道。」
幽州那邊的糧草不多，每次都需要從國內運輸過去，若是無法確保後續糧草的安全，此戰早晚會落敗。
糧道的保密，以及每次都走不同的糧道，能讓蠍族無法摸透他們的行蹤。
楚寧聽完，嘴角微微上揚，臉上浮現一抹笑意：「鄧大人果然有大才。」
他側過頭，看了武曌一眼，又轉回目光：「糧草的事就按鄧弘文說的辦。」
說完，他又看向鄧弘文笑道：「糧草處理妥善之後，你多分擔一些副後和丞相那邊的事務。」
他準備將鄧弘文當場丞相來培養。
畢竟狄英年紀也大了，朝中今後能成為砥柱中流，又還年輕的，也就只有目前才四十出頭的鄧弘文了。
鄧弘文愣了一下，隨即微微躬身：「謝陛下抬愛。」
武曌在旁邊笑了一聲：「看來本宮今後要多給些摺子讓鄧大人處理了。」
現在朝中能用的人不多，能獨當一面的人更不多，鄧弘文是為數不多的人才，自然要善加利用。
鄧弘文拱了拱手，沒有再多說。
楚寧站起身，繞過案幾，走到牆邊那幅幽州輿圖前站定，目光落在那片用墨線標註的區域上。
陽光從門縫滲進來，光從門檻處緩緩向前延伸，在磚面上鋪開了一道細長的亮痕。
楚寧看了一眼輿圖，嘴角浮現一抹玩味之色：「蠍族，朕倒要看你們這次如何應對！」
「賈羽，蠍族那邊的情況如何？」
賈羽連忙回答：「蠍族新任可汗名為赫連穆，此人野心勃勃，目前已經召集了十五萬壯丁！」
楚寧臉色微變：「看來他這是要和朕賭一賭國運了！」
「十五萬，這是將他蠍族所有成年男子全部徵收了！」
「哼，也好，朕就一仗將他們全部覆滅，讓他們永遠都無法再襲擾我楚國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