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金鑾殿的簷角時，殿門已經敞開了。
文武百官已經按品級列好了隊，衣冠齊整，目光都落在御階方向。
楚寧從側門走進來時步履不緊不慢，龍袍下擺掃過磚面，在身後留下一道被光線削薄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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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御階前站定，目光掃過殿內兩列官員，像是在確認每一張臉都在該在的位置上。
他落座之後，手搭在扶手上。
內侍照例喊了一聲「有事早奏」。
楚寧沒有等任何人出列，直接開口接過了那句話說：「朕昨日冊封凌非煙為皇貴妃。」
這件事瞞不住，他也不想瞞任何人，何況今後凌非煙還要用上這個身份。
群臣先是一靜，隨即有人拱手道賀。
聲音從佇列各處陸續響起來，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後盪開的波紋，一圈一圈擴散到整座殿宇的每個角落。
馮安國站在武將佇列前排，嘴角微揚：「這下江南那邊不用愁了。」
楚寧微微頷首，目光越過文官佇列，落在蘇聽梅身上：「過幾日你和凌皇貴妃一同去江南，處理此事。」
蘇聽梅站出班列，躬身領命：「臣遵旨。」
江南的事，他是知道的，而且比他相信中的還要糟糕，若是他一人獨自前去，怕是不好處理。
但若是有凌家的人跟著，而且這個人還是皇貴妃，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這時，楚寧側過頭朝賈羽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賈羽上前一步，站到殿中央，沉聲道：「劉守仁勾結楚清與江南世家商人，意圖謀逆。」
「經錦衣衛查實，證據確鑿，已於前日處置。」
他的話說得簡短，沒有展開細節，但「處置」兩個字已經足夠讓殿內安靜了一瞬。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地面，有人側過頭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很短的眼神。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劉守仁？他跟了陛下這麼多年……」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
冉冥的聲音從武將佇列後排傳出來，帶著一絲怒意和不滿：「陛下給他封侯，他還是覺得不夠。」
他旁邊的武將沒有接話，但也沒有人反駁他。
又有一道聲音從文官佇列中段傳來：「他當年在幷州跟陛下起家，如今走到這一步，確實讓人寒心。」
一位武將也接了一句：「他但凡記得當年在幷州的日子，也不會走到今天。」
那些聲音不高，但一句接一句，像是水面被陸續投入的石子。
但誰都不敢說的太過分，誰都知道劉守仁是跟隨陛下最久的人，誰也不敢保證陛下會不會念及舊情。
楚寧在那些聲音差不多落定的時候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殿內隨即重新安靜了下來。
他的目光越過前排，落在狄英身上：「劉守仁在朝中的影響必須清除。」
「與他關係密切的官員，一律不得提拔重用，錦衣衛會逐一調查。」
「凡屬參與此事者，嚴懲不貸。」
劉守仁在朝中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
在狄英還不是丞相之前，那個時候的丞相是楊懷德，但楊懷德能被調去了燕地，朝中一切事物可以說都是劉守仁在打理。
這些年不管是科舉上來的，還是舉薦上來的官員，或多或少都會去拜會劉守仁。
這些人當中，難保不會有和劉守仁關係親密之人。
這一批人，不能用！
可話音剛落，狄英便往前邁了一步，拱手時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陛下，朝廷目前正值用人之際，若是大範圍清查，只怕有不少官員會因此閒置。」
楚寧要，堅定說道：「寧缺毋濫，劉守仁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不在少數。」
「這其中必定有對朝廷忠心的可用之人，朕要的是這部分人。」
「至於那些確實有問題的，留他們在朝中遲早是隱患，此事你親自盯著辦。」
他說完停了一下，看向狄英：「清查之後定然會有官職空缺，這才是你這個丞相眼下最該操心的事。」
狄英垂手退回了原位。
他知道，這位陛下說出的話是不會改變的。
何況現在朝廷當中確實有不少人和劉守仁有關係，若是繼續重用，難免會重蹈覆轍。
清理這些人，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楚寧的目光從狄英身上收回來，重新掃過殿內：「劉守仁死後，戶部尚書的位置空出來了，諸位舉薦人選吧。」
殿內安靜了片刻，群臣互相看了看，像是還沒有人想好第一個開口。
片刻之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鄧大人穩妥。」
旁邊有人跟著補了一句：「他在禮部這些年沒出過錯，戶部的事也參與過幾次。」
更多的人開始點頭，像是在用動作來確認那句話的可靠性。
狄英這時開口了：「陛下，臣以為禮部尚書鄧弘文辦事穩妥，又熟悉朝廷上下，足以勝任戶部尚書之職。」
鄧弘文的能力，眾人有目共睹，這是不爭的事實。
楚寧看向殿內其他官員：「諸位愛卿的意思如何？」
那幾句話像是已經提前準備好了，陸續有人開口表示贊同。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也有人補充道：「鄧大人在禮部多年，從無紕漏，確實是戶部尚書最好的人選。」
所有人的意見，出奇的一致。
楚寧聽完眾人的意見，手指在扶手上搭了一下：「既然如此，戶部尚書由鄧弘文接任。」
他的目光轉向鄧弘文的方向：「禮部尚書一職，由翰林院大學士胡廣利接任。」
鄧弘文和胡廣利同時站出班列，躬身施禮：「臣等謝陛下隆恩。」
兩人都是朝中老臣，而且對楚寧忠心耿耿，楚寧在上朝之前便想好了人選。
只不過是為了看看朝中其他人的意見，才故意詢問眾人。
現在看來，鄧弘文的聲勢和威望，足以升任戶部尚書一職。
念及於此，楚寧緩緩站起來，看向鄧弘文，朗聲道：
「開春之後，朕便要前往幽州，糧食的事，你不能怠慢。」
鄧弘文正色道：「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保證糧食供給！」
楚寧微微頷首：「既如此，半個月之後，朕御駕親征，前往幽州與蠍族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