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覺庵坐落在京郊西山的半山腰,四周被一片老松林圍住,松枝低垂,遮住了大半個院牆。
庵門是舊木拼成的,門板上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門環是鐵質的,被山風打磨得發亮。
晨霧還沒散盡,貼著地面流動,把台階和門前的石板路都浸得濕潤。
山風穿過松枝時發出持續的細響,像有人在遠處反覆翻動一疊舊紙。
賈羽翻身下馬時靴底踩在一塊鬆動的石板上,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道庵門,沒有停頓,直接邁步走了上去。
身後跟著四名錦衣衛,鐵靴踏在濕潤的台階上,緊跟著在賈羽身後。
守門的尼姑聽見腳步聲從門內探出頭來,雙手合十,朝賈羽微微欠身:
「這位施主,不知來此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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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羽沒有還禮,他站在門檻前,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望了一眼院內:「
本官來找凌非煙。」
尼姑聞言怔了一下,眼角的紋路微微收緊,像是在確認這個名字的每一個字有沒有記錯:
「施主,這裡沒有叫凌非煙的人。」
賈羽的眉頭皺了一下,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百戶。
百戶往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凌小姐出家後的法號是雲煙。」
賈羽轉回目光,看著那尼姑:「本官找雲煙。」
尼姑沒有讓開門,也沒有後退。
她站在門檻內側,雙手依舊合著:「雲煙師姐向來不見外人,施主請回吧。」
賈羽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他只是看著她:「本官要見的人,不需要你通報。」
他說完側過頭,朝身後點了一下下巴。兩
名錦衣衛同時上前,一人一邊架住尼姑的胳膊,將她往旁邊帶了兩步,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聲音。
賈羽跨過門檻,走進院子。院內鋪著青磚,兩側種著幾棵矮松,牆角有一隻石缸,缸沿上積著一層薄薄的青苔。
幾個年輕尼姑正在廊下掃落葉,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賈羽和錦衣衛,手裡的掃帚都停住了。
其中一個尼姑手裡的掃帚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一名老尼姑從正堂內走出來。
她穿著灰色僧袍,比其他人略舊一些,衣擺已經磨出了毛邊,腳步不快不慢,走到院子中央停下來,雙手合十:
「貧尼雲鏡,是這庵里的住持,不知大人為何如此興師動眾來此?」
賈羽站在那裡,沒有往前走:「陛下有旨,召見雲煙。」
雲鏡還沒有開口,廊道兩側的尼姑已經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陛下為何要見雲煙師姐?」
「她不是已經出家多年了麼?」
「難道是朝廷那邊出了什麼事?」
那些聲音像一片被風撩動的落葉,雖然不大,卻無法被忽視。
有的聲音帶著驚訝,有的帶著好奇,有的夾雜著一點不安。
雲鏡側過頭看了她們一眼,沒有說話,但那一眼已經足夠讓那些聲音落下來。
廊道兩側重新安靜下來。
雲鏡轉回頭,看著賈羽:「大人,雲煙出家之後,便不再過問紅塵之事。」
「她不見外人,貧尼也無法替她做主。」
「此次陛下召見,她怕是不能前去。」
賈羽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陛下召見,若是不去,便是抗旨。」
他停了一下,側過頭,目光越過雲鏡的肩頭,落在後院方向:
「本官再問一遍,凌小姐,難道你真想讓這些人因你而死?」
他故意提高了聲音,最後幾個字落得格外清晰。
沒錯,他就是在威脅凌非煙!
後院方向安靜了幾息。
然後,一個人影從廊道盡頭走出來。
她穿著灰白色的僧袍,衣料是舊的,邊緣已經洗得發白,袖口處露出裡面一層打了補丁的里襯。
她沒有戴僧帽,頭髮也沒有剃,用一支素色木簪松松挽著,發尾垂在肩側。
她的面容沒有太多歲月的痕跡,五官比當年更淡了一些。
眉眼舒展,卻沒有笑意,像一道已經被風乾多年的墨跡,雖然清晰,卻沒有任何即將被重描的跡象。
她走到院子邊緣停住,先看了雲鏡一眼,然後才把目光轉向賈羽。
她神色冷漠,語氣帶著幾分不悅之意:「這就是楚國皇帝請人的手段?」
她冷哼一聲:「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和以前一樣。」
她的目光在賈羽臉上停了一瞬。
「蠻橫。」
賈羽沒有接她後面那句話:「凌小姐,事出有因,請隨本官回宮。」
凌非煙站在原地沒有動:「若我執意不回去呢?」
賈羽看著她,目光沒有移開:「陛下的命令,本官必須執行,必要的時候,本官可以用任何手段。」
他眼睛一眯,視線從她臉上移開一瞬,掃過院子裡那些還沒來得及回屋的尼姑。
「包括這些人的命。」
凌非煙的眼睛在那句話落定時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一道極細的裂縫在光滑的表面上被重新剖開。
她知道,賈羽是一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若是她今日不答應,賈羽朕會殺人!
凌非煙語氣冰冷:「他果然還是這樣,什麼樣的人,就有什麼樣的手下。」
「你們除了威脅人,還能做什麼?」
賈羽沒有回答,側過身,朝門口方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動作乾脆。
凌非煙長嘆一聲。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雲鏡:「住持,是我連累你們了。」
雲鏡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凌非煙,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紅塵事未了,你的心靜不下來,這裡不適合你。」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那幾個字的重量,然後她輕聲說:「去吧。」
凌非煙沒有再多說,她朝雲鏡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賈羽跟在凌非煙身後,錦衣衛也陸續退出了院子。
來到俺外,一輛馬車已經在那邊等候。
賈羽再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凌小姐上車,我們需要儘快趕回京都!」
凌非煙秀眉緊鎖:「這麼著急,莫非是江南出事了?」
賈羽頷首:「具體情況,回去的路上本官會和你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