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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1章 滅門

  下半夜,劉府大門前的燈籠還亮著,光在石板地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暖黃,

  門楣上的匾額在月光下泛著沉沉的舊光,「清慎勤」三個字被夜風吹動的樹影掃過,明暗交替,像是正在被反覆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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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羽策馬停在巷口,身後跟著兩隊錦衣衛。

  鐵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短促而密集,像是有人在持續敲打一塊已經冷卻的廢鐵,邊緣被反覆磨過,不再有新的火星濺出。

  劉府大門已經被提前開啟的錦衣衛控制住了,門房蹲在牆角,雙手抱頭,沒有再抬頭看。

  賈羽下馬時靴子落地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他站定在府門前,側過頭朝身後說了一句:「將劉家所有人全部集中在院子裡,一個都不准少。」

  錦衣衛分頭湧入時,府內各處的燈陸續亮起,有人在問「誰」,有人從床上翻身坐起,有人摸黑找鞋。

  一個丫鬟剛推開門,迎面被兩名錦衣衛截住,她往後退了一步,被按在廊柱邊。

  一名老僕從側院跑出來,手裡的燈籠還沒舉穩,被刀柄壓了一下手腕,燈籠落地,火紙燃了一角,很快被靴子踩滅。

  院子裡響起幾道短促的驚呼聲,像是有人想叫但又沒叫完,被中間截斷了。

  劉守仁的夫人先被帶出來。

  她穿著寢衣,外面披了一件素色外袍,頭髮沒有完全攏好,低頭看了一眼,像是想說話但沒有開口。

  劉然跟在她身後,衣領還歪著,腰帶只系了一半,像是沒來得及穿好就被推出來了。

  其他人陸續被趕到院子中央,僕人、丫鬟、廚娘、帳房、車伕、奶媽,還有幾個年紀小的孫輩,被大人護在身後,低著頭沒有出聲。

  錦衣衛在院子四周站定,刀柄朝外,火把插在牆角的狄托上,光把整個院子照得通透,每一張臉都被照得分明。

  劉守仁走在最後面,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面無表情。

  劉夫人看著他,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緊張:「老爺,到底發生何事?錦衣衛為何半夜來咱們府邸?」

  劉然也跟著往前邁了半步,衣領還歪著,他問了一句:「父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錦衣衛來到家族意味著什麼,他是知道的。

  劉守仁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沒有看任何人,神情依舊冷漠:

  「我幫楚清刺殺陛下,失敗了。」

  「陛下賜我白綾,全府毒酒。」

  劉夫人眼前一黑,身體晃了一下,扶住廊柱才站穩。

  她開口時聲音變調了,怒聲質問道:「老爺,你為何這般糊塗!」

  「陛下對你的恩典已經遠超他人了,你為何還要幫楚清謀反!」

  她的手在顫抖。

  劉然臉色煞白,他沒有看他父親,而是轉身朝賈羽的方向快步走了兩步,膝蓋彎下去時衣擺拖在磚面上,磕出一聲悶響:

  「賈大人,我想見陛下一面。」

  他的聲音帶著一層急切,因為他想活命。

  賈羽皺眉,冷聲道:「這是陛下的旨意,你見不到陛下。」他

  「何況陛下賜毒酒已是網開一面,謀逆大罪,按律當千刀萬剮。」

  劉然跪在地上沒有動,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賈羽側過頭看了劉守仁一眼,沉聲道:「劉大人,時候不早了,請上路吧。」

  他身後的人已經動起來了,有人從廊道里抬出那條白綾,懸在大廳橫樑正中央,邊角被風帶起,又落回去。

  劉守仁沒有回頭看那條白綾,他先是看了一眼劉夫人,又看了一眼劉然。

  然後他點了點頭,一步跨過門檻,走進大廳,在白綾下方站定。

  他把凳子移到正下方,站上去,伸手握住白綾兩端,均勻展開,然後側過頭看了最後一眼外面的夜色。

  院子裡那些錦衣衛和家眷都沒有靠近門檻。

  他鬆開手,踢開凳子。

  白綾收緊了,鐵環與橫樑之間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然後安靜了。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停了一會兒,腳尖微微顫動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劉夫人站在門口,看到那一眼。

  她沒有再往前沖,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出任何句子。

  她站在原地,接過錦衣衛遞來的酒,一飲而盡。

  她喝完酒之後抬起頭,看了一眼還在那裡不動的劉守仁,然後像一截被風吹斷的樹枝一樣倒下去。

  七竅滲出一線暗色,順著她的下頜邊緣慢慢滑進衣領的褶皺里。

  酒碗從她手中脫落,在地面上彈了一下,沿著磚縫滾了幾圈,停在劉然的腳邊。

  劉然是最後一個被餵酒的,因為他不想死,想逃跑!

  「我要去見陛下,我要見陛下!」

  劉然說著就朝院子外衝去,似乎只有衝出去才有生路一般。

  賈羽見狀,眼神閃過一抹冷色:「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做無謂的掙扎!」

  話畢,數名錦衣衛衝上去,將劉然團團圍住。

  劉然掙扎了兩下,被人按住,酒液被灌進去,他的身體頓了一下,隨即被拖到牆根下,靠著牆面滑坐下去。

  他的頭垂下來,衣襟上灑落了一些暗色的液體,他沒有再去擦拭,也沒有再動。

  其餘的劉家人在錦衣衛的監控下陸續飲下毒酒。

  有人跪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有人靠在廊柱上,有人被家人扶著,在吞下酒液之後仍舊微微顫抖著,像是要把最後一句話說完,卻被從內里湧上來的黑暗截斷了。

  院子裡的聲息一點點沉下去。

  過了一陣,一名百戶走到賈羽面前,抱拳:

  「大人,劉府上下共計一百五十三口人,全部在此。」

  賈羽微微頷首:「收埋。」

  雖然劉守仁大逆不道,但他從皇帝處置這件事的態度可以看出,皇帝還是念及舊情的。

  收埋屍體這種事,皇帝自然是不好開口的,那就只能是他這位錦衣衛指揮使來做決定。

  哪怕是他揣測錯了聖意,最多也只是嘴上說幾句而已。

  何況錦衣衛被就是皇帝手中的刀,有些黑鍋,他就是要背。

  轉頭看了一眼屍體,賈羽搖搖頭,準備返回皇宮復命。

  因為,這件事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