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剛過，東街菜市場周圍已經站滿了人。
告示昨天貼出去的時候，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到了今天，還是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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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來認領的，有的是來看情況的，有的人什麼都沒說就來了，站在人群後排，像是在等一個結果。
楚寧帶著馮木蘭、趙羽和冉冥穿過人群讓出的通道，走上菜市場正中央搭好的高台。
台子不高，約莫一人多高，木板是新鋪的，邊緣還露著沒釘嚴的縫隙。
楚寧走到台前，沒有坐下，他站在那裡往下看，底下的人在他的目光下安靜了片刻，像是被一道還未落定的聲音壓住了，都在等它開口。
他等了一陣，確認那陣喧譁已經沉到底了，才開口說話。
「司馬世造反，不關你們的事。他抓你們的家人，不關你們的事。」
「他被殺了，那是他自己的路，他自己走完了。你們不用替他賠。」
他說得不算快，像是在把一段話逐字確認過之後才放出來。
底下有人抬頭望著他，沒有出聲，也沒有移開目光，像是在等那幾行字沿著紙面落定，然後才決定要不要接住它。
楚寧繼續說：「朕已經統一了天下，從今天開始，你們是大楚的子民，不是任何前朝的余民。」
「安城的事，到此為止，朕的人不會進你們家裡翻東西，也不會拉你們的家人上城牆。」
「今日，所有被抓的人，全部放回。」
他說完，朝趙羽方向點了一下頭。
趙羽轉身朝台子側後方揮了一下手。
片刻之後，一排女人從側面的巷子裡走了出來。
她們走得很慢，有的低著頭，有的左右張望，有的還在用手遮著額頭的光線，像是已經在室內關了一段時間，不適應外面的亮堂。
人群里有人先認出了人，一個站在前排的中年男人猛地往前邁了一步。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要把一個字喊出來，但聲音被堵在了喉嚨里，最後只發出半截短促的氣音。
他旁邊一個老婦人沒有喊，她抬手指了一下，手指停在空中沒有放下，像是怕那道指向會在最後一刻被風吹偏。
有人開始往前涌。
最開始只有幾個，然後是十幾個，像一層被風推動的淺浪，還沒完全鋪開就被一道粗糲的嗓音截住了。
冉冥往前站了一步，聲音不高，但壓得很實，從喉底一路推到台沿：
「按順序一個一個來，誰敢亂闖，軍法從事。」
那層往前涌的勢頭在台階下頓住了，像被一道看不見的擋板截住，邊緣開始向兩側擴散。
人開始排隊，有人低著頭數前面的位置，有人側著身讓旁邊的人先走，有人站著不動，像在等那道聲音徹底落定才邁步。
最前面的幾個人走到佇列終點時跪了下來。
一個年輕男人先跪下，他身後的人也跟著跪下去，膝蓋碰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短促的聲響，像一連串被壓實的釘子。
有一個中年婦人跪下去時沒有站穩，肩膀晃了一下。
旁邊計程車兵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直起身，重新跪正，朝高台方向磕了一下頭，說：
「謝陛下做主。」
她的聲音很高，前排的人都聽見了。
後面也有人跟著說了類似的話，有但更多的人沒有說話，只是跪下，像是已經不需要再用話語來填補那段空白。
楚寧等他們跪了一會兒才開口。
「起來吧。」
「你們不用跪朕，回去好好過日子就行了，朕已經下令，安城及周邊各縣，按大楚律法重新丈量田地。」
「有地的留下，沒地的分地，按人頭算。」
「日後只要不造反，不抗稅，不燒殺搶掠，朕不會派兵來你們家門口站著。」
他頓了一下：「司馬世讓你們沒了安生日子，朕還給你們。」
「司馬世給不了你們的，朕給你們！」
「他司馬世是什麼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相信你們自己已經清楚。」
「而朕的楚國，已經統一天下，土豪士紳的田地都被朕掌握，田地全部分發給百姓。」
「現在，他們已經安居樂業，而你們，將來也會和他們一樣！」
「你們，都是朕的子民！」
百姓們聞言頓時安靜了下來。
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位楚國皇帝，竟完全和他們想像中的不一樣。
他們在司馬世的口中，得知的是楚國皇帝楚寧是個暴君，殺人如麻。
若是在楚寧的治理下生存，必定會被壓榨。
畢竟他們是前朝的百姓，楚寧是楚國的皇帝，資源和政策肯定會優先楚國的百姓。
他們，不過是楚國的附庸，是可有可無，可令人奴役的下等人。
可現在，他們親眼看到楚寧放人，親眼看到楚軍在城內並未濫殺無辜。
甚至親眼看到楚國皇帝對他們的承諾！
以前心中的惶恐和不安，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人群中有人先喊了一聲「萬歲」，聲音有些發緊，像是還沒完全放開。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先是零散的，然後慢慢連成一片，像風灌進巷口時反覆撥動同一道縫隙，越撥越寬。
有人跪著沒有站起來，有人彎腰，有人抬頭看著高台方向，像是要記住剛才那幾句話是怎麼落下來的。
風從菜市場兩側的巷口穿過來，把高台上的旗幟吹得微微作響，那些跪著的人陸續站起來，有人走得很慢，像是還在等那幾句話的餘音徹底散盡。
有人側過頭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聲音不大，像是想把那句話放在一個更穩妥的位置，確保它不會被風吹走。
旁邊計程車兵退到道路兩側，甲片隨著步伐發出短促的碰撞聲，讓出一條通道。
楚寧從高台走到眾人身前，看著黑壓壓一大片的百姓，朗聲道：
「如今，天下一統，朕將會建立太平盛世！」
「而你們，今後也會是楚國的子民，朕對你們一視同仁！」
「朕會派人來治理此地，朕會給你們一個安穩的家！」
這句話落下，一眾百姓激動的熱淚盈眶，高聲呼喊：「陛下英明！」
楚寧微微頷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很滿意自己的傑作。
當然，接下來該班師回朝。
一方面是治理內部的問題，另外一方面則是柔然和蠍族，必須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