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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9章 援助,對決

  楚寧和趙羽兩路兵馬在寧昌城外匯合時,天色已經擦黑。

  官道兩側的枯草被馬蹄踩倒,露出底下的凍土,在暮色里泛著灰白的光。

  趙羽的旗幟從後方靠過來時,楚寧勒住馬,等了幾息,看見楚秀寧從趙羽的隊伍里策馬而出,短氅下擺沾著塵土,槍尖朝下,沒有掛旗。

  她策馬到楚寧面前停下,沒有下馬,只把槍橫在鞍前,聲音帶著一股剛從戰場上下來的鬆散:

  「父皇,這次我也要攻城。」

  楚寧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肩甲上那道還沒補好的劃痕移到她臉上,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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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的旗手把旗杆往土裡頓了一下,旗面在風裡展開,邊角拍在旗杆上發出短促的啪嗒聲。

  「你在平谷打得不錯。」

  他淡然道:「但攻城不是你的事。」

  楚秀寧的眉頭動了一下,像是被風迎面颳了一下,在眉骨上方形成一道極淺的溝壑,很快又恢復平整:

  「那我的事是什麼?我已經打了很多仗了,不是新兵。」

  她沒有把槍放下來,但她也沒有往前再走一步。

  風從側面灌過來,把她披風的邊角吹得翻卷了一下,又落回去。

  楚寧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遠處寧昌城牆的輪廓上。

  「錦衣衛得到訊息,秦蘇和司馬世派了人過來,等他們的援軍到了,你帶人去擋住他們,不要讓那兩路人靠攏城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這句話的重量徹底沉進她耳朵里,然後才繼續:

  「趙羽負責攻城,投石機為主,步兵跟進,城牆上的事由他安排,你不需要碰城牆。」

  楚秀寧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寧昌城牆和趙羽之間來回了一下,像在比對兩條路線哪一條更直:

  「我去了平谷,打了一仗,也贏了,為什麼到了寧昌,反而只能做側翼?」

  她的聲音尾音沒有上揚,但也沒有完全壓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

  「因為你做側翼比硬攻城牆更合適。」

  楚寧說完,把韁繩換到左手:「等你到了側翼,對方不會把你當成側翼。

  他們會覺得那也是一路主攻。只要他們這麼想,他們就會分兵。

  分兵之後,趙羽那邊的壓力就會小一些,這就是你的事。」

  他說完,沒有等她回話,撥轉馬頭朝營地方向走去。

  楚秀寧勒著馬在原地站了幾息,像在等那句話的餘音徹底被風捲走。

  當晚營地扎得很規矩,帳篷間距勻整,糧車和兵器分開存放,沒有多餘的火光。

  趙羽在東側紮營,楚寧在西側,中間留出一條通道。

  楚秀寧的騎兵扎在西北角,隔著一條淺溝與主陣保持距離。

  城牆上,晉天鳴已經站了有一陣了。

  他望著城下那片正在合攏的營火,在暮色中連成一條斷續的火線,像有人在黑暗中點著燈籠,依次燃起,逐漸連成一片。

  「他沒有分兵!」

  晉天鳴說:「他把趙羽的人全都帶來了。」

  燕鎮北站在他側後方,沒有開口。

  過了幾息,他才說了一句:「你的援軍來了沒有?」

  「他們會來的。」晉天鳴的聲音不高:「他們答應了。」

  燕鎮北的目光沒有轉向他:「當初你們三個也是這樣答應我的。」

  他說得不重,像翻過一頁已經讀了太多次的舊帳,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一層積壓在內心的不滿。

  晉天鳴沒有接話。

  他轉過身,正要往城下走,遠處忽然響起一陣悶雷般的馬蹄聲。

  他停住腳步,重新轉身望向城外,塵土在地平線上翻滾升起,像兩道被風扯歪的墨線,在紙面上留下遲遲不肯干透的痕跡。

  一隊人馬從西北方向斜切過來,另一隊從東南方向壓近。

  兩支兵馬都沒有靠攏城牆,而是在楚軍營地外圍停下,旗幟豎起,佇列散開,營火隨之點燃。

  秦蘇和司馬世的旗號在暮色中一左一右,立在兩處高地邊緣,把楚軍的後路和側翼同時堵住。

  風把火把的煙吹向半空,像有人彎腰吹了一口已經快要熄滅的灰燼,讓它重新亮起。

  晉天鳴望著那兩個方向,說了一句:

  「你看,他們來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像一塊石頭終於落地,濺起的塵土正在慢慢沉降。

  「只要他們在楚軍的後背,楚軍就不敢輕易攻城。」

  燕鎮北也望著城外,但他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在那兩道火線之間來回了一下,像在量它們之間的距離,又像只是確認它們確實已經亮了。

  兩支援軍靠近寧昌城外時,天色已經暗透了。

  西北方向那隊人馬先到,旗號上繡著秦字,約兩萬人,佇列拉得很長。

  騎兵在前步兵在後,糧車夾在佇列中段,車輪碾過凍土的聲音在遠處傳過來時已經變得細碎。

  東南方向那隊人馬隔了約半個時辰才到,旗號上是司馬的標記。

  同樣兩萬人,陣型比秦軍鬆散一些,但行進速度不慢,前鋒已經接近楚軍營地西北角的外沿,在暮色中停住,沒有再往前推進。

  兩軍在楚軍後方約三里處會合。

  秦軍先到的校尉策馬迎上去,在司馬軍前鋒面前勒住馬,兩騎隔著幾步對了一下旗號和口令。

  秦軍校尉沒有下馬:「秦蘇將軍讓我們先到城外紮營,等你們來了合在一處。」

  司馬軍前鋒也勒著馬,他看了一眼楚軍後營的方向:「我們也接了一樣的令,合在一起扎,省得被分開打。」

  兩校尉沒有再多說,各自撥馬回陣,隊伍開始在曠野上鋪開。

  帳篷支架敲進凍土的聲音在夜色里斷斷續續傳了半個時辰。

  楚軍後營的斥候伏在一處矮坡後面看著這一幕,沒有靠近。

  他數了數帳篷的數量,記下營帳的排列方式——不是兩座獨立的營寨,而是合在了一起,但兩軍之間還隔著一道沒有扎帳篷的空檔。

  他把記下的內容寫在一塊布條上,塞進竹筒,沒有點火,轉身朝楚軍主陣方向摸回去。

  風從北面壓過來,把兩座新營地的炊煙壓向一側,翻卷著散進更暗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