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天鳴正在案前看地圖,燕鎮北坐在側面,手邊擱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炭火盆里的炭塊燒得通紅,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又壓扁,壓在牆面上。
燕鎮北沒有說話,他沒有心情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劃傷的紋理上。
順著那道凹槽來回反覆地看,像在確認它的走勢,又像只是等一個結果。
一陣急促的腳步從廊道那頭傳來,靴子踩在青石板上,越來越近。
在門檻處停頓了一下,沒有等通報,門板被推開的聲音帶起一陣風,燭火猛地歪向一側。
一個斥候單膝跪在門檻內,盔甲上還沾著夜露,呼吸還沒完全平復,他開口時尾音帶著跑完長路後特有的沙啞:
「將軍,楚寧親率主力,沿官道往寧昌方向來了,距離城池已不足百里。」
「平谷那邊趙羽也拔營了,全軍開拔,沒有留兵守城,正在朝寧昌方向靠攏。」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確認數字有沒有記錯:「兩路合在一起,人數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晉天鳴的手停在地圖上的某一條路線邊緣,指腹壓在紙面上,沒有收回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斥候的肩膀,落在門外那片漆黑的天色里,像在等什麼東西從黑暗裡浮出輪廓。
「趙羽也來了?他連城都不要了?」
他的聲音不高,尾音微微向上抬了一下,像在確認一件已經超出預期的事。
燕鎮北站起身,走到案前,低頭看了一眼地圖上寧昌的位置。
「他是沖你來的!」
他說:「趙羽先吃掉我,然後再合兵打你,一個一個來。」
他的手指在寧昌的位置上點了一下:「你現在手裡有多少人?」
「五萬。」
晉天鳴說:「加上你帶來的幾千,五萬出頭。」
他的手已經離開地圖,握成拳又鬆開。
燕鎮北抬眼看他,目光像在算一道已經算過很多遍的題,確認數字沒有錯:
「秦蘇和司馬世各自出兩萬,寧昌就能湊到九萬,九萬人守城,楚寧打不進來。」
他頓了頓:「但他們兵出得遠,糧草會跟不上。」
「我有個想法,你讓他們各出兩萬來寧昌,守城。
再讓他們各出一萬人,合起來兩萬,繞過平谷,去打晉城。
晉城是楚軍的糧倉,也是他們的大本營,指揮、輜重、傷員都在那邊。
一旦晉城被拿下,楚寧的糧道就斷了,他帶著兵在寧昌城外,吃不上飯,撐不了幾天,要麼退兵,要麼分兵去救。
分兵,城外的壓力就鬆了;退兵,我們再追。」
他說話時手按在地圖上的邊緣,像在確認那扇門已經推開了一條縫,足夠透進光來,足夠看清後面還有幾步路要走。
晉天鳴聽完,目光在地圖上停了幾息,像是在把那兩路兵馬的位置在腦子裡重新壓了一遍,確認路線沒有交錯:
「這個辦法可行。他帶了主力來,晉城那邊必然空虛。」
他轉身走到案後,鋪開紙,提筆蘸墨。
第一封寫給秦蘇,第二封寫給司馬世,內容一致——寧昌告急,請各自出兵兩萬來援,另各出一萬人,合攻晉城。
寫完封好,他喊來傳令兵:「分兩路送出去,不要走官道,不要被楚軍探子發現。」
傳令兵接過信,快步出了廳門。
燕鎮北重新坐下,把佩刀擱在膝上,炭火盆里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像有人用指腹輕輕撥過燈芯,燭光在牆面上的影子短暫晃動後重新穩住。
豐邑。
秦蘇在校場邊接到傳令兵遞來的信,他拆開看了一遍,沒有放下來,又看了一遍。
他的副將站在旁邊,見他半天沒說話,開口問了一句:
「將軍,信上說了什麼?」
秦蘇臉色陰沉:「楚寧帶主力去打寧昌了,晉天鳴讓我們出兵兩萬去寧昌支援,再出一萬人去打晉城。」
他頓了一下:「不打的話,寧昌一丟,下一個就輪到我們了。
晉城那邊,既然糧草輜重都在,打下來就能斷楚寧的後路。
你去把已經點好的兩萬人分成兩路,一路去寧昌,一路去晉城,現在就去傳令,不要耽擱。」
副將應聲,沒有再問,轉身朝營區方向跑去。
秦蘇站在原地,把信重新展開看了一遍,又折好,這一次塞進了腰帶里。
他很清楚,寧昌不能丟,否則他這裡也不安全。
現在他能做的,只能是儘可能的幫助晉天鳴守住寧昌。
平谷已經丟失,燕鎮北的五萬人全軍覆沒,他不可能再讓晉天鳴和燕鎮北一樣的下場。
如今他們四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同一日傍晚,安城。
司馬世在書房裡接到了信,他讀完信後沒有立刻放下,把信紙擱在案邊,然後轉頭對站在門口的副將說了一句:
「楚寧親自帶兵去了寧昌,晉天鳴那邊讓我出兵兩萬去寧昌,另出一萬人去打晉城。
你傳令下去,已經點好的兩萬人分兩路出發,一路去寧昌,一路去晉城。
寧昌那邊,我會另外寫信告訴晉天鳴。」
司馬世知道,這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絕對不允許有任何意外。
如果這次不幫助晉天鳴打退楚軍,他們就別想好過。
當然,楚軍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所以他同意派兵去襲擊晉城。
只有斷了楚軍糧草,楚軍才會退兵,這是他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副將領命,轉身走出去。
他的腳步聲在廊道里逐漸遠行,像一片被風吹走的樹葉,翻轉幾圈,落進更遠的陰影里。
當天夜裡,寧昌城牆上又點起了新的火把。
晉天鳴站在城樓西側,望著城外那條通往南方的官道,那裡還沒有火把亮起,也沒有馬蹄聲傳來,只有夜風把枯草壓向一側,像在等什麼還沒有到的東西。
燕鎮北站在他身後幾步處,神色凝重,又帶著幾分恨意。
遠處的地平線在夜色中像一道被反覆修補的針腳,從城牆腳下延伸向更遠的黑暗。
兩人都明白,如果秦蘇和司馬世不出兵支援,他們必敗無疑。
所以,這次的援軍對他們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