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正卿聽聞楚軍來襲，臉色大變，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城門口的方向。
果然，只見城門大開，吊橋放下，城外楚軍的旌旗已經開始移動，無數騎兵正朝城門湧來。
他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隨即化作滔天的怒火，嘶聲吼道：
「趙寇！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狗賊！本官早就該殺了你！」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城牆上迴蕩，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一名將領拉住他的衣袖，急聲道：「高大人，快走吧！城門已破，楚軍就要進城了！」
「末將護著您，從北門殺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的眼中滿是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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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正卿一把甩開他，猛地拔出長劍，劍鋒在火把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厲聲喝道：
「走？本官不走！本官說過，要與巨鹿城共存亡！你們要走，你們走！本官不走！」
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眼中滿是決絕。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城牆邊，望著城外那片湧來的楚軍，聲音冷厲如鐵：
「傳令下去，所有將士，隨本官死戰到底！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他舉起長劍，劍鋒直指城下。
城牆上，那些原本驚慌失措的守軍，看到高正卿那決絕的身影，聽到他那鏗鏘有力的話語，心中的恐懼漸漸消散，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
他們握緊刀槍，齊聲怒吼：「死戰到底！死戰到底！」
聲震雲霄。
楚軍如同決堤的洪流，湧入了巨鹿城。
趙羽一馬當先，銀甲長槍，沖在最前面。
他的身後，數千白馬騎兵魚貫而入，馬蹄聲如雷鳴，震得街道兩旁的房屋都在顫抖。
刀槍在秋日的陽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旌旗獵獵，殺氣沖天。
城門口的衙役們早已躲到一旁，瑟瑟發抖，不敢阻攔。
趙羽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率軍沿著主街道向城內縱深推進。
城牆上，高正卿的幾百御林軍聽到城下的動靜，知道城門已破，頓時大亂。
幾名將領試圖收攏隊伍，嘶聲吼道：「不要慌！列陣！擋住他們！」
但他們的聲音很快便被楚軍的馬蹄聲淹沒。
趙羽率軍衝到城牆腳下，翻身下馬，長槍揮舞，厲聲喝道：
「降者不殺！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城牆上迴蕩。
那些還在猶豫的御林軍士兵，看到楚軍那如狼似虎的氣勢，看到趙羽那渾身浴血的身影，心中的最後一絲抵抗意志徹底崩潰。
只有少數死忠於高正卿計程車兵，握緊刀槍，拼死抵抗。
「殺！」
趙羽一聲令下，白馬騎兵們如同猛虎下山，衝上城牆。刀光劍影，鮮血迸濺。
那些負隅頑抗的御林軍，雖然勇猛，但寡不敵眾，很快便被砍翻在地。
慘叫聲、求饒聲、兵刃交擊聲混成一片，響徹整座城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幾百御林軍便死傷大半，剩下的紛紛跪地投降。
只有一個人，還站在城樓之上，一動不動。
高正卿。
他一身深色官袍，面色慘白如紙，手中握著長劍，劍鋒上還在滴著鮮血。
他的身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御林軍的屍體，那是他親手殺死的——那幾個試圖逃跑計程車兵。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他的嘴唇乾裂，頭髮散亂，衣袍上濺滿了血跡，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楚軍士兵將他團團圍住，刀槍齊舉，卻沒有人上前。
他們望著這個孤身一人、拄劍而立的老人，眼中滿是複雜——有敬佩，有不忍，也有殺意。
馬蹄聲響起，楚軍左右分開，讓出一條路。
楚寧一身玄色鎧甲，外罩明黃色披風，策馬緩緩走上城牆。
他的身後，馮木蘭、關雲、冉冥、賈羽緊緊跟隨。
眾人來到高正卿面前，勒住戰馬。
楚寧翻身下馬，將長劍入鞘，徒步走向那個拄劍而立的老人。
兩人相距三步，停下。
楚寧望著高正卿，高正卿也望著楚寧。
四目相對，沉默了片刻。
秋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夕陽的餘暉灑在城牆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城下，楚軍還在清理戰場，歡呼聲此起彼伏。
城上，卻一片死寂，彷佛時間凝固。
楚寧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誠懇：「高正卿，朕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跪下，投降。朕保你榮華富貴，保你家人平安。
你的才華，朕會用在大楚的朝堂上，朕不會虧待你。」
他的目光直視高正卿，眼中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複雜的情感。
高正卿笑了。那笑聲沙啞、低沉，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如同破舊的風箱。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在城牆上迴蕩，驚得遠處的烏鴉撲稜稜飛起。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混著臉上的血污，順著臉頰流淌。
「投降？跪下？」
高正卿猛地收住笑，死死盯著楚寧，眼中滿是鄙夷和不屑，聲音冷厲如鐵：
「楚寧，你當本官是什麼人？本官是大唐的禮部尚書，是陛下的臣子！
生是大唐人，死是大唐鬼！你殺我袍澤，屠我將士，如今還想讓本官跪你？做夢！」
他的聲音在城牆上迴蕩，字字鏗鏘。
楚寧面色不變，依舊平靜如水，聲音中帶著一絲惋惜：
「高正卿，你忠的是李家，可李家值得你效忠嗎？
李世明寵信奸臣，疏遠忠良，弄得民不聊生，國將不國。
你為他賣命，值得嗎？朕敬你是條漢子，才給你這個機會，你不要不識抬舉。」
高正卿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慘澹的笑容，聲音沙啞卻堅定：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的算，本官身為大唐的臣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成王敗寇，本官無話可說，但要本官跪你，絕不可能！」
他猛地舉起長劍，劍鋒在夕陽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
周圍楚軍士兵紛紛舉起刀槍，就要衝上前去。
楚寧抬起手，制止了他們。
他望著高正卿，眼中閃過一絲敬意，聲音低沉：「既然如此，朕成全你。」
高正卿哈哈一笑，笑聲中滿是悲壯。
他轉過身，面向長安的方向，緩緩跪下。
不是跪楚寧，而是跪大唐，跪李世明。
他叩首三次，額頭撞擊在冰冷的城磚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陛下，臣盡力了，臣……先走一步。」
他的聲音沙啞，眼中滿是淚水。
他站起身，轉過身，望著楚寧，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容。
然後，他猛地舉起長劍，橫在頸前。
「楚寧，你記著——大唐不會亡！陛下會為本官報仇的！」
他嘶聲吼道，然後猛地一拉劍鋒。
「噗——！」
鮮血噴涌，濺在城牆上，濺在楚寧的玄色鎧甲上。
高正卿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長劍「噹啷」掉在地上。
他的身體緩緩倒下，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的眼睛依舊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彷佛還在望著遠方的大唐。
楚寧沉默了。
他望著高正卿的屍體，久久無語。
馮木蘭走到他身邊，輕聲道：「陛下，此人忠勇可嘉。」
楚寧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沙啞：「厚葬他，以禮部尚書的規格。」
賈羽抱拳道：「遵命！」
楚寧轉過身，大步走下城牆。
身後，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
巨鹿城，拿下了。
而前方，是長安，是大唐的國都，是最後的決戰。
他的眼中，燃燒著期待，也燃燒著殺意。
他深吸一口氣，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李世明，朕來了，你等著。」
秋風呼嘯，捲起地上的落葉，彷佛在為高正卿送行，又彷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奏響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