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寇沉默了。
他睜開眼，眼中滿是掙扎和猶豫。
五十萬兩銀子，一半就是二十五萬兩。
這個數太吸引人了。
而且，賈羽說得對，大唐確實撐不了多久了。
他若是執迷不悟，等楚軍破城，他全家都得死。
可他若是答應，就是背叛朝廷，背叛大唐。
他……他該怎麼辦？
賈羽看出了他的動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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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人，本官言盡於此，如何選擇，在你一念之間，本官給你一夜的時間考慮。
明日一早，本官在城外的土地廟等你。
若是你來了，咱們就是朋友，若是不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趙寇抬起頭，望著賈羽那張消瘦而陰鷙的臉，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只能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好，本官……本官考慮考慮。」
賈羽微微一笑，抱拳道：「如此，本官告辭了，趙大人保重。」
他轉身，帶著幾名黑衣侍衛，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書房的門輕輕關上，燭火搖曳，映著趙寇那張蒼白的臉。
他癱坐在太師椅上，望著跳動的燭火，久久無語。
窗外，秋風呼嘯，捲起地上的落葉。
他閉上眼睛，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大唐……楚國……我該怎麼辦？」
他的手緊緊攥著椅背，指節泛白。
這一夜，他註定無眠。
次日清晨，薄霧如紗，籠罩著巨鹿城外的曠野。
土地廟破敗不堪，門前的石獅子已殘缺不全，廟牆上的彩繪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的黃泥。
秋風捲起地上的枯草和落葉，在廟前打著旋兒。
幾隻寒鴉棲息在廟簷上，發出悽厲的啼鳴，更添幾分蕭瑟。
賈羽一身黑色長袍，負手立於廟門前的石階上，面色沉凝，目光深邃。
他的身後，十幾名錦衣衛便裝肅立，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一名錦衣衛千戶站在他身側，眉頭緊鎖，不時抬頭望向遠處那條蜿蜒的官道。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晨霧緩緩散去，遠處的村莊、田野、樹林逐漸清晰。
可官道上依舊空蕩蕩的，不見一個人影。
那名千戶忍不住低聲道：「大人，天都亮了，趙寇還沒來，看來他是不會來了，咱們要不要……」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賈羽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篤定：
「不急。他會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聲音更加低沉：「此人是只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
他需要時間權衡利弊，也需要時間說服自己，但他一定會來，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
千戶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見賈羽如此自信，便不再多言，退到一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日頭漸漸升高，金色的陽光灑在曠野上，驅散了最後一絲晨霧。
遠處的官道上，依舊空蕩蕩的。
錦衣衛們開始有些不耐煩，有的低聲交談，有的來回踱步，有的不時望向賈羽。
賈羽卻始終不動聲色，如同一尊石雕，靜靜地站在廟門前。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眾人精神一振，連忙循聲望去。
只見官道盡頭，幾匹快馬疾馳而來，馬蹄揚起一路塵土。
馬上的騎手身著便裝，頭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但他們策馬狂奔，顯然是有急事。
賈羽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的笑意更加明顯。
幾匹快馬在土地廟前勒住，馬上的人翻身下馬。
為首一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張清癯而略顯疲憊的面孔，正是巨鹿太守趙寇。
他的身後，幾名隨從也紛紛下馬，個個面色緊張，手按刀柄，警惕地看著周圍的錦衣衛。
趙寇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窩深陷，顯然是一夜未眠。
他的眼中布滿血絲，但目光卻異常堅定。
賈羽上前幾步，拱手笑道：「趙大人果然守約。本官恭候多時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欣喜。
趙寇嘆了口氣，抱拳還禮，聲音沙啞：「賈大人，本官既然來了，就不兜圈子了，你說的事，本官……答應了。」
他的聲音低沉，彷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賈羽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聲音鄭重：「趙大人深明大義，本官佩服。
陛下知道後，必定會很高興，既然如此，咱們就開門見山。
趙大人，請你把高正卿的部署、沿途世家和綠林的埋伏點、陷阱的位置，都告訴本官。
只要本官掌握了這些情報，我大楚的六萬精兵便可在短時間內將其一掃而空。
到時候，趙大人就是大功臣，陛下必有重賞。」
他的目光直視趙寇，眼中滿是期待。
趙寇沉默了。
他抬起頭，望著賈羽那張消瘦而陰鷙的臉，眼中滿是掙扎和猶豫。
他知道，這一開口，他就徹底背叛了大唐，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可若是不開口，等楚軍破城，他全家都得死。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中只剩下疲憊和決絕。
「賈大人，本官只有一個問題。」
趙寇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顫抖：「你說過，只要本官歸順，陛下不但會保本官的官位，還會保本官的榮華富貴，這話，算數嗎？」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賈羽，彷佛要在他臉上看出答案。
賈羽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堅定：「趙大人放心，陛下金口玉言，從不食言。
只要你肯幫我們，陛下不但不會動你的官位，還會重重賞你。
那五十萬兩銀子，陛下分你一半，此外，陛下還會給你加官晉爵，保你趙家世代榮華。
這一點，本官可以拿項上人頭擔保。」
他的聲音誠懇，目光清澈，沒有一絲閃爍。
趙寇長長地嘆了口氣，彷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圖紙，雙手遞給賈羽，聲音沙啞：
「賈大人，這是高正卿的部署圖，沿途每一處伏擊點、每一個陷阱、每一支伏兵的位置、人數、首領，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本官……本官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圖紙在晨風中輕輕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