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雲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些還在忙碌的將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這一戰,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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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對副將道:「傳令下去,救治傷兵,清理戰場。
另外,飛鴿傳書給陛下,就說我軍大獲全勝,殲滅蠍族騎兵三萬二千人,赫連烈僅率一萬餘人逃脫。」
副將抱拳領命,快步離去。
冉冥策馬走到關雲身邊,渾身浴血,光頭在晨光下鋥亮,咧嘴笑道:
「關將軍,這一仗打得真痛快!俺好久沒這麼殺過癮了!那赫連烈跑得倒快,下次再見到他,俺一定擰下他的腦袋!」
他的聲音洪亮,眼中滿是戰意。
關雲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沉穩:「冉將軍,辛苦了,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我們還要去鳳陽,與陛下會合,赫連烈雖然跑了,但他一定會去鳳陽與唐軍會合。
我們要儘快趕過去,不能讓他們跑了。」
冉冥點了點頭,抱拳道:「關將軍說得對!俺這就去準備,咱們儘快出發!」
關雲抬起頭,望著遠處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際,目光堅定如鐵。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陛下,末將幸不辱命。」
他深吸一口氣,調轉馬頭,朝營地走去。
身後,將士們正在清理戰場,一具具屍體被拖走,一桶桶清水沖刷著血跡。
炊煙裊裊升起,飯菜的香味在營地中瀰漫開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鳳陽城下的決戰,還在等待著他們。
黎明時分,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慘白的光芒如同死人的臉,毫無生氣地灑在蒼茫的曠野上。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與塵土、硝煙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遠處,楚軍的號角聲還在隱隱迴蕩,如同催命的鬼嚎,一下一下敲在蠍族殘兵的心口上。
赫連烈策馬走在隊伍最前方,面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血絲和疲憊,但更多的還是憤怒和不甘。
他的鐵甲上濺滿了鮮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左臂上還插著一支斷箭,箭頭深陷肉中,鮮血順著手臂流淌而下,滴在馬鞍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身後,一萬六千名殘兵垂頭喪氣,佇列鬆散,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丟了兵器,個個衣衫襤褸,如同喪家之犬。
戰馬也疲憊不堪,耷拉著腦袋,步伐沉重,時不時打著響鼻,噴出一團團白氣。
隊伍在沉默中前行,只有馬蹄踏在碎石上的沙沙聲,和傷兵偶爾發出的呻吟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死寂,彷佛只要有人開口,就會引爆所有人的恐懼和絕望。
阿古拉策馬趕到赫連烈身邊,老將鬚髮凌亂,臉上滿是血污,鎧甲上也有數道刀痕。
他望著赫連烈那張鐵青的臉,猶豫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可汗,我軍傷亡慘重,士氣低落,將士們又累又餓,已經無力再戰。」
「老臣以為,不如退回草原,休養生息,等來年再……」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住口!」
赫連烈猛地轉過頭,眼中如同要噴出火來,聲音冷厲如鐵:
「退回草原?本汗帶著五萬精騎出征,如今只剩一萬六千人回去,你要本汗如何向族人交代?
那些部落首領,本就會對本汗不服,現在本汗損兵折將,他們會怎麼對待本汗?
他們會趁機奪權,把本汗從可汗的位置上拉下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起,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阿古拉面色微變,連忙道:「可汗,勝敗乃兵家常事,只要可汗還在,部落就不會亂。」
「況且,楚軍勢大,我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赫連烈粗暴地打斷。
「本汗說了,不能退!」
赫連烈一刀砍斷路旁的一棵枯樹,樹樁上的木屑飛濺,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支離破碎。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道瘋狂的光芒,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本汗還有一個辦法——大唐在鳳陽城還有十萬大軍,加上我們這一萬六千騎兵,從側翼突襲,定能殺楚寧一個措手不及!
楚寧現在一定以為本汗已經潰敗,會退回草原,他絕對不會想到,本汗還敢去鳳陽!
本汗偏不按常理出牌,要反其道而行之!」
阿古拉臉色大變,急聲道:「可汗,萬萬不可!楚寧詭計多端,他既然能在此地設伏,難道就不會在鳳陽也布下天羅地網?
我軍如今士氣低落,兵力不足,再去鳳陽,豈不是自投羅網?可汗,三思啊!」
他的聲音因焦急而尖銳,連連擺手。
赫連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容,聲音冷厲如鐵:
「阿古拉,你老了,膽子也小了,楚寧以為本汗會逃,本汗偏要去打他個出其不意。
大唐的十萬大軍還在鳳陽,只要我軍與他們配合,前後夾擊,楚寧必敗無疑。
這是本汗最後的機會,也是蠍族最後的機會,本汗心意已決,不必再勸!」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垂頭喪氣的將士,聲音陡然提高:「勇士們,你們甘心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嗎?
你們甘心看著楚軍在草原上耀武揚威嗎?本汗不甘心!本汗要帶你們去鳳陽,殺楚寧,報血仇!」
將士們面面相覷,有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有的則握緊了刀柄。
赫連烈高舉彎刀,刀鋒在晨曦中閃爍著森冷的寒芒,厲聲喝道:
「傳本汗的命令,全軍調轉方向,繞道趕往鳳陽城!不從者,殺無赦!」
他猛地一揮彎刀,朝西北方向一指。
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撤退,而是進攻。
一萬六千名殘兵雖然疲憊,但在赫連烈的威壓下,還是調轉馬頭,朝鳳陽方向行去。
隊伍緩緩啟動,馬蹄揚起塵土,遮住了天邊那抹慘白的晨光。
赫連烈策馬走在最前方,目光堅定如鐵,但眼中卻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勝利還是死亡。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
阿古拉望著赫連烈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勸不住了。
他只能默默地跟在隊伍後面,心中祈禱,希望可汗的選擇是對的。
可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
他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