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陽城，帥府議事廳內，燭火通明。
窗外，夏末的夜風裹著乾燥的塵土氣息，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光影在青磚地面上忽明忽暗。
遠處隱約傳來士兵操練的號子聲，城牆上巡邏的腳步聲整齊而沉重，整個城池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弦，緊繃著等待那致命的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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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嘯功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深色鎧甲，面容剛毅，目光如鷹。
他年約五旬，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是李世明麾下為數不多還能獨當一面的大將。
連日來，他日夜操勞，眼中布滿血絲，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他的面前，兩側坐著鳳陽城內的諸位將領，個個面色凝重。
他們有的是跟隨李嘯功多年的老將，有的是從各地敗退下來的殘兵敗將，還有的是臨時提拔的年輕將領。
但此刻，他們都望著李嘯功，等待著他的命令。
一名斥候匆匆走進廳內，單膝跪地，抱拳道：「將軍，城外三十里發現楚軍蹤跡！
大量楚軍正朝鳳陽方向趕來，先鋒是一支白馬騎兵，至少五千人，打著『趙』字旗號。
楚軍行軍速度極快，預計很快就能抵達城下！」
他的聲音因緊張而微微顫抖，額頭上全是汗水，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李嘯功面色不變，彷佛早已料到。
他揮了揮手，淡淡道：「再探。」
斥候領命，快步離去。
李嘯功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鳳陽城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深邃，眉頭微鎖，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盤的邊緣，心中快速盤算著。
楚軍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而且先鋒是趙羽——楚國名將，白馬騎統領，江淮一戰陣斬赫連輝，葭萌關下拖死陳猛，此人驍勇善戰，極難對付。
但他不能慌，他是主帥，他一慌，軍心就散了。
「諸位，楚軍先鋒已到，不日就要兵臨城下，趙羽此人，想必你們都不陌生。」
李嘯功轉過身，目光掃過眾將，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凝重：
「他手下白馬騎兵來去如風，戰鬥力極強，但本將擔心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後的楚寧。
楚寧有十萬大軍，糧草充足，士氣正盛。
而我軍雖有十萬之眾，但精銳不多，大多是壯丁和郡兵。
若是硬拼，恐怕不是對手。諸位有何應對之策，不妨說說。」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有力。
眾將面面相覷，有的低頭沉思，有的竊竊私語，有的則躍躍欲試。
一名滿臉虬髯的將領站起身，抱拳道：「將軍，末將願率軍出城，趁楚軍立足未穩，殺他個措手不及！」
他的聲音洪亮，眼中滿是戰意，拳頭握得格格作響。
李嘯功搖了搖頭，聲音冷厲如鐵：「不可，趙羽的白馬騎兵來去如風，你出城，他未必跟你打。
你追，他跑，你退，他追。你只會被他拖垮，白白消耗兵力。」
那將領悻悻地坐下。
又一名年輕將領站起身，抱拳道：「將軍，末將以為，應該堅壁清野，把城外的百姓和糧食全部遷入城內，不給楚軍留下任何補給。
楚軍遠道而來，糧草補給困難，只要拖上十天半個月，他們就會糧盡退兵。」
他的聲音急促，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李嘯功還是搖頭，目光深邃：「堅壁清野？來不及了。
楚軍明日就到，你一天之內能把城外所有的百姓和糧食都搬進來？
況且，楚寧在葭萌關囤積了大量糧草，還有後方源源不斷地調運，他不是李敬，不會給我們拖垮他的機會。」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眉頭緊鎖。
眾將沉默了片刻，氣氛有些壓抑。
這時，一名儒雅的將領緩緩站起身。
他年約四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須，一身青色文士袍，與周圍那些甲冑鮮明的將領形成鮮明對比。
他叫陸文衡，原本是鳳陽郡的郡丞，飽讀兵書，善於謀劃，李嘯功到鳳陽後，將他提拔為參軍，視為心腹。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將軍，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的神態從容，目光沉穩，看不出絲毫慌亂。
李嘯功眼睛一亮，連忙道：「陸參軍請講。」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目光中帶著期待。
陸文衡走到沙盤前，指著鳳陽城周邊的地形，聲音平穩而清晰：
「將軍，趙羽的白馬騎兵雖然驍勇，但他們不擅長攻城。
他們來的目的，不是為了攻城，而是為了打探我軍的虛實，
他們想摸清我們的城防部署，找到我們的薄弱之處，為後續的大軍提供情報。
所以，末將以為，我們不必怕他，更不必出城與他交戰。
我們的目的，是守住鳳陽，等待蠍族騎兵的到來。」
他頓了頓，手指在沙盤上劃出幾條線，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只要我們守住城，拖住楚軍主力，等蠍族騎兵從側翼殺到，前後夾擊，楚軍必敗。
這是陛下的戰略，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所以，我們的核心目標，是守，不是攻。」
李嘯功微微頷首，目光中滿是讚許。他指著沙盤，沉聲道：
「繼續說。」
他的手指也在地圖上移動，與陸文衡的指尖交匯在鳳陽城外的一片區域。
陸文衡繼續道：「目前我們要做的，是不讓趙羽打探到城內的布防情況。
末將以為，可以在城外設定陷阱——挖陷坑，埋鐵蒺藜，布絆馬索，讓他們的騎兵無法靠近城牆。
同時，在城外安排伏兵，若趙羽派小股騎兵前來試探，我軍可依靠人數優勢和城牆上弓弩手的支援，將他們擊退，讓他們知難而退。」
他的聲音冷靜，條理分明，每一個建議都切中要害。
李嘯功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手指停在沙盤上鳳陽城外的一處高地，沉聲道：
「陷阱怎麼布置？伏兵埋伏在哪裡？你詳細說說。」
他的聲音中帶著急迫，身子前傾，幾乎要趴到沙盤上。
這關係到後續是否能拖到蠍族騎兵的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