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大唐皇宮,長安城。
七月的長安,已是一片盛夏景象。
御花園中的牡丹早已凋謝,只剩下綠油油的枝葉在烈日下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宮牆下的薔薇卻開得正盛,一簇簇粉紅、雪白的花朵在綠葉間爭奇鬥豔,卻無人有心思欣賞。
蟬鳴聲從遠處的槐樹林中傳來,聒噪而急促,如同催命的鼓點,一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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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宮的琉璃瓦反射著刺目的金光,但這座巍峨宮殿內的氣氛,卻比炙熱的陽光更加灼人。
御書房內,李世民端坐在御案之後,面色依舊蒼白,眼窩深陷,但眼中卻燃燒著希望的光芒。
連日來,他幾乎沒有合眼,案頭的告急文書堆積如山,每一份都在訴說著大唐的淪陷與楚軍的勢不可擋。
但他不在乎了,因為他在等一封信,一封能決定大唐命運的信。
「陛下!陛下!高大人來信了!高大人飛鴿傳書!」
一名內侍連滾帶爬地衝進御書房,雙手高舉一份密信,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他跑得太急,差點被門檻絆倒,手中的密信卻死死攥著,不敢有絲毫閃失。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一把奪過密信,撕開封口,展開瀏覽。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字跡,手指微微顫抖,瞳孔驟然收縮,隨即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好!好!好啊!」
李世民連說三個「好」字,聲音中滿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他站起身,將密信高高舉起,彷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整個大唐的希望。
他仰天大笑,笑聲張狂而得意,在御書房內迴蕩,震得窗欞都嗡嗡作響。
笑著笑著,他的眼眶卻泛紅了,這些日子積壓在胸中的屈辱、恐懼、憤怒,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蠍族果然沒有食言!赫連烈那個莽夫,雖然貪婪,但總算守信!
五萬精騎,正在趕來!楚寧啊楚寧,你以為你贏定了?你做夢!朕要讓你腹背受敵,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李世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帶著一種絕處逢生的瘋狂。
他猛地將密信拍在案几上,轉過身,對身邊的內侍厲聲道:
「傳兵部尚書李嘯功!即刻!馬上!」
內侍領命,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李世民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卻發現茶水早已涼透。
他也不計較,一飲而盡,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急促的「篤篤」聲。
片刻之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兵部尚書李嘯功一身緋色官袍,頭戴烏紗,快步走進御書房。
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須,是李世民的股肱之臣,掌管天下兵馬。
連日來,他也在為徵兵籌糧之事焦頭爛額,眼下一片烏青,顯然也是夜不能寐。
「陛下,您召臣……」
李嘯功話未說完,李世民已經將密信遞到他面前,聲音中滿是得意:
「你自己看。」
李嘯功接過密信,快速瀏覽了一遍,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抱拳道: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蠍族出兵,楚軍必敗!」
他的聲音洪亮,一掃連日來的陰霾。
李世民擺了擺手,走回御案前,重新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目光如電,聲音冷厲:
「蠍族雖出兵,但楚軍也不是吃素的。
朕問你,我軍現在籌齊了多少兵馬?糧草如何?器械可充足?」
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又回到了現實。
李嘯功收起笑容,面色變得凝重,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展開後朗聲稟報:
「陛下,經過連日徵調,目前我軍已籌齊十萬人馬。
其中,從各地調來的精銳兩萬,郡兵五萬,還有臨時招募的壯丁三萬。」
他的聲音平穩,但眼中卻閃過一絲無奈。
兩萬精銳,已經是各地能抽調的全部家底了。
五萬郡兵,多是各州縣的守軍,戰鬥力參差不齊。
至於那三萬壯丁,更是臨時拉來的百姓,連刀槍都拿不穩,只能用來搬運物資、修築工事。
李世民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沉聲道:「我軍只有十萬?楚軍據說也調派了一些兵馬,他們也有十萬,而且都是百戰精銳,我軍十萬人,只有兩萬能打,這仗怎麼打?」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滿和焦慮。
李嘯功連忙道:「陛下,我軍雖然精銳不多,但占據地利。
而且,蠍族的五萬騎兵驍勇善戰,來去如風。
只要他們從側翼突擊,楚軍必定陣腳大亂。
我軍再正面出擊,前後夾擊,定能大獲全勝。
臣已經仔細推演過,勝算至少有六成。」
他的聲音誠懇,條理分明,試圖安撫李世民的焦慮。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目光掃過大唐的疆域,最後落在長安以東的一片區域上,聲音低沉而堅定:
「決戰的地點,你們選好了嗎?在哪裡打,怎麼打,都要提前謀劃好。
楚寧不是蠢貨,他不會給我們太多機會。」
李嘯功上前一步,指著地圖上的一處位置,聲音沉穩:
「陛下,臣以為,決戰地點應選在鳳陽。」
他的手指點在一個標註著「鳳陽」的地名上,聲音變得更加鄭重:
「鳳陽地勢開闊,一馬平川,適合騎兵衝鋒。
而且,鳳陽城城牆高大,城防堅固,易守難攻。
我軍可以將主力布置在城內,以逸待勞。
蠍族騎兵埋伏在城外兩側,待楚軍攻城時,從側翼殺出,定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李世民點了點頭,目光在地圖上仔細端詳,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沉吟片刻,又問道:「糧草呢?十萬大軍,加上五萬蠍族騎兵,每天要消耗多少糧草?能撐多久?」
李嘯功早有準備,抱拳道:「陛下放心,臣已經命人從各地調運糧草,目前囤積在鳳陽的糧草,足夠十萬大軍吃上一個月。
再加上後續的調運,撐兩個月不成問題。
至於蠍族騎兵的糧草,臣也按照可汗的要求,準備了足夠的牛羊和糧草,絕對不會短缺。」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自信。
李世民微微頷首,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聲音中帶著一絲決絕:
「好!傳令下去,命李嘯功總督,全權負責鳳陽防務。
各路兵馬,限十日內趕到鳳陽集結,不得有誤!」
李嘯功抱拳領命,聲音洪亮:「臣遵旨!」
李世民頓了頓,又望向一旁的翰林學士,聲音低沉卻鄭重:
「擬旨,將蠍族出兵、我軍決戰鳳陽之事,詳細寫明,飛鴿傳書給長孫丞相。
告訴他,讓他務必儘快脫身,趕回長安。
他在楚營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大唐不能沒有他。」
翰林學士連忙鋪開白紙,提起毛筆,快速書寫。
片刻之後,密信寫成,用火漆封好,交給內侍,飛鴿傳書發出。
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從皇宮飛出,朝葭萌關方向疾飛而去。
李世民望著信鴿消失的方向,目光堅定如鐵。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楚寧,你以為你贏定了?
不,戰爭才剛剛開始,鳳陽,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轉過身,走回御案前,重新坐下,開始批閱奏摺。
窗外,陽光熾烈,蟬鳴聲聲,彷佛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奏響序曲。
而一場決定大唐命運的決戰,即將在鳳陽城下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