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時分,葭萌關內的軍營里,難得的加餐。
訊息傳來時,壯丁們正在營帳中百無聊賴地躺著,有的在發呆,有的在低聲聊天,有的已經昏昏欲睡。
忽然,幾個火頭軍抬著大木桶走了進來,熱氣騰騰的肉香瞬間瀰漫了整個營帳。
「都起來,都起來!今晚加餐!」
火頭軍扯著嗓子喊道,一邊把木桶放下,一邊招呼眾人。
壯丁們紛紛坐起身,有的揉著眼睛,有的咽著口水,有的已經湊了過來。
一個瘦削的年輕人探頭往木桶里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是肉!還有白面饅頭!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吃這麼好?」
旁邊一個黑臉漢子一把搶過勺子,舀了一大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管他什麼日子,有肉吃就行!老子好幾天沒見葷腥了,饞得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又舀了一勺。
瘦削年輕人卻不急著吃,端著一碗湯,皺著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和不安:
「你們說,大帥怎麼突然對咱們這麼好?該不會是……斷頭飯吧?」
「吃了這頓,明天就讓我們去送死?」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眾人手中的動作都慢了下來,面面相覷。
一個滿臉胡茬的壯丁放下手中的饅頭,低聲附和,聲音中帶著一絲恐懼:
「是啊,我也覺得不對勁。平時咱們吃的是糙米粥,野菜湯,今天又是肉又是白面饅頭,這也太好心了。
大帥該不會是讓咱們吃飽了好上戰場吧?」
他越說越害怕,臉色都有些發白。
黑臉漢子卻滿不在乎,大口嚼著肉,嘟囔道:
「管他那麼多,先吃飽再說,就算明天要死,也不能當餓死鬼。」
他一邊說,一邊又抓起一個饅頭,狠狠地咬了一口。
瘦削年輕人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憂慮,壓低聲音道:
「你們聽說了嗎?楚軍那邊說了,只要咱們投降,不但既往不咎,還給發糧餉,讓咱回家。
我有個遠房親戚就在楚軍那邊,他說楚軍糧草充足,至少還能撐一個月。
大帥騙咱們說楚軍快斷糧了,他是在拿咱們當炮灰,消耗楚軍的兵力。」
黑臉漢子放下手中的饅頭,臉色變得凝重起來,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真的?你那個親戚靠譜嗎?」
瘦削年輕人用力地點了點頭,信誓旦旦道:「靠譜!他親口跟我說的。
楚軍那邊吃得好,穿得好,還不打罵士兵。
哪像咱們,每天操練得半死,連覺都睡不好,還要挨罵挨打。」
這時,旁邊一個精瘦的漢子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蠱惑:
「弟兄們,你們還不知道吧?其實楚軍早就派了人進來,就在咱們中間。
他們說只要咱們開啟城門,就是大功一件,不但有賞銀,還能在楚軍那邊當官,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他的眼睛在燭光下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正是楚寧安插的錦衣衛之一。
眾人聞言,頓時議論紛紛。一個年輕的壯丁眼中閃過一道光芒,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和衝動:
「真的?要是能當官,誰還在這裡受苦?每天被那些將領呼來喝去,跟孫子似的!」
一個中年壯丁卻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猶豫和恐懼:「可萬一失敗了呢?那可是要殺頭的。
大帥的手段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有人偷偷議論勸降信,直接被砍了腦袋,掛在城牆上示眾。」
精瘦漢子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聲音中帶著一股煽動性:
「殺頭?留在這裡也是死!你們想想,楚軍有十萬大軍,咱們只有幾千人,能守多久?
等楚軍攻破城,咱們一個都活不了,現在投降,還能有條活路。
拼一把,說不定還能富貴榮華。你們自己選吧!」
黑臉漢子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過一道決絕的光芒,聲音中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拼了!反正都是死,不如搏一把!我跟著你們干!」
瘦削年輕人也點了點頭,握緊拳頭道:「我也去!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拼個前程!」
越來越多的人紛紛響應,眼中滿是決絕。
精瘦漢子見時機成熟,壓低聲音道:「好!既然弟兄們都有這個心,咱們就干一票大的!
王校尉那邊我已經說通了,他願意帶咱們走。
今夜子時,咱們偷偷出營,殺了看守,直奔城門。
只要開啟城門,楚軍就會進來,咱們就是功臣!」
眾人紛紛點頭,眼中滿是興奮和期待。
夜色漸深,營帳內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遠處,城牆上火把通明,守軍往來巡邏,對即將發生的內亂一無所知。
大營外,楚軍大營一片沉寂,彷佛在等待著什麼。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註定不會平靜。
是夜,王校尉帶著人解決了看管他們的唐軍,直奔城門而去。
訊息很快傳到了陳猛耳中。他正在城牆上巡視,聽到稟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轉過身,揪住傳令兵的衣領,嘶聲吼道:
「什麼?壯丁造反了?往城門去了?有多少人?」
傳令兵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道:「至……至少有三千人,為首的是王校尉。」
「他們已經殺了營門守衛,直奔城門而去!」
陳猛鬆開手,眼中滿是怒火,狠狠地一拳砸在牆垛上,指節滲出血來。
他嘶聲吼道:「傳令下去,集結兵馬,隨本將去城門!絕不能讓那些叛軍開啟城門!」
他轉身大步走下城牆,鎧甲在月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他很清楚,若是讓這三千人開啟城門,城外的楚軍一定會衝殺進來。
屆時,以楚軍的戰鬥力,他們根本擋不住!
最好的辦法就是攔住這些叛亂計程車兵,不給楚軍任何機會。
遠處,城門方向的火光隱約可見,喊殺聲隱隱傳來。
一場內亂,即將在葭萌關內爆發。
而城外的楚軍大營,依舊一片沉寂,彷佛在等待著什麼。